关灯
护眼
字体:

刺心【1-6部】(出书版)(238)

兰陵王还是望着雪,突然道:“你难道……已爱上了孙思邈?”

斛律琴心身躯陡僵,脸色苍白如雪,她目光倏转,望向兰陵王的背影。

她目光中没有歉然,没有羞涩,亦没有心事被揭穿的惶然,那其中只有一种困惑——困惑中还夹杂着浓浓的惊惧不安!

孙思邈亦在望着窗外的雪,目光中如带了一重雾。

他眼下在四通客栈。

昨夜送斛律琴心回转将军府后,他回到四通客栈,就一直坐在窗前,看日头初起,又感日头西落。

又过了一天。

他就那么坐着,似乎入了定,可他心中怎能安宁,他有太多太多的困惑,却不知询问何人?他一直太过孤单。

这本是孤独的代价。

直到夜幕低垂时,他才轻叹一口气,缓缓站起,心中在想,或许所有的一切,只有在一人身上才能得到肯定的答案,关键的是,那人会不会给他答案?

才待走出房间,孙思邈突听身后“咯”的一声响。

孙思邈霍然回头,就见茫茫夜色中,一只手突在窗外显现,又敲了窗棂一下,缓缓地缩了回去。

这是客栈的二楼,如此夜色,突然有一只手孤零零地出现在窗外,如同鬼魅现身,让人实在毛骨悚然。

孙思邈却是波澜不惊,只是走到窗前,微向上看,就见屋顶有一黑影,正在向他招手。那黑影蒙着脸,夜色下显得颇为诡异。

孙思邈略有犹豫,闪身上了屋顶。

那黑影见状,脚尖一点,已沿屋顶重脊奔去,如同一条黑线。

那人身材魁梧,可脚下却如狸猫一样轻盈。

孙思邈皱了下眉头,不急不缓地跟着,那黑影过了十数条街,这才稍微停步,回头望了眼,一闪身,从屋顶入了一间房。

房中燃着油灯,却朦朦胧胧,有如陷阱。

孙思邈几乎没有停留,跟着闪身从窗而进,就见房中灯前,端坐一人,沉如山岳,乍一看,竟和斛律明月有点相似。

见孙思邈入房,那人立即除了蒙面黑巾道:“先生,事态紧迫,这么请你来,请勿见怪。”

孙思邈脸上终有分笑容,缓缓坐了下来:“你功夫好了很多。”

那人虬髯满面,双眸炯炯,赫然就是张仲坚!

孙思邈本有困惑,但转念一想就明白张仲坚为何这么神秘,昨日长街李八百身死,王远知、葛聪被擒,眼下邺城风声鹤唳,张仲坚还敢留在邺城,已算是胆大包天。

可张仲坚虽胆大,亦不能不小心从事,他要找孙思邈交谈,却不敢留在四通客栈。

一念及此,想到初到邺城时张仲坚的无忧无虑,孙思邈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张仲坚变成今日的模样,是不是因为遇到他孙思邈?

张仲坚眼中有分暖意,笑容却有分苦涩:“我以为我功夫好了很多,可经过昨日,才知道不但不如斛律明月,也比不上兰陵王。”

他说到这里,神色惆怅地望向窗外,不为日后的雪色夜落,只为往昔的蝶舞花谢。

孙思邈默然。

昨日长街血战,道中三名绝顶高手刺杀兰陵王,却功败垂成,虽说李八百击王远知那一掌坏了大事,可兰陵王毕竟还是面对面将李八百刺杀。

李八百之能,孙思邈清楚知晓,张仲坚当然也明白。

可李八百死了——死在兰陵王处于不利的情况下。

蓦地想到个问题,孙思邈问:“你昨天也在街上?”

张仲坚点点头,他避开五行卫的追杀后,听《兰陵王入阵曲》时,立即赶赴长街,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结果让他心惊,也让他困惑。

孙思邈见状,突道:“有时候,武功并不代表一切。”

他没有说的是,两人比较,并不一定看武功高下的。

张仲坚怔了下,咀嚼着孙思邈的这句话,终于露出分笑容,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岔开话题道:“可昨天的事情,让我发现一个蹊跷的问题。”

“蹊跷?”孙思邈扬了下眉。

“昨日刺杀一事,肯定被人泄了密。”张仲坚肯定道。

孙思邈微震:“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亲眼看到葛聪要逃时,被一人抓住。若非斛律明月他们早有埋伏,葛聪绝不会被擒!”张仲坚咬牙道。

孙思邈半晌才道:“会是谁泄密呢?”

张仲坚立即道:“只怕是那个郑玄!”

“郑玄?你确定?”孙思邈反问道。

张仲坚道:“当初先生和斛律琴心离去的时候,郑玄找过我,但我们却被五行卫伏击。”将当初的事情简略说了下,张仲坚推测道,“我只怕郑玄已被斛律明月收买,因此带我进入陷阱,他同时将李八百行刺的消息泄露了出去,这才导致行刺一事功败垂成。”

顿了片刻,张仲坚又道:“当初帛道人就被斛律明月收买,说不定郑玄也早被斛律明月买通了。”

孙思邈喃喃道:“你这么想,倒也有几分道理。”他说话时,目光突向窗外望去。

张仲坚心中微惊,立即察觉到屋脊上竟有极为细微的呼吸之声。

这时会有谁到这里?

难道说,是斛律明月发现他的行踪,这才来赶尽杀绝?

张仲坚一念及此,心中热血沸腾,他虽知远不是斛律明月的对手,但一腔悲愤,却不惧和斛律明月相见。

他才要冲出窗外,却被孙思邈一把按住。

就在这时,一人突道:“绝对没有道理!”

话音才落,有寒风涌入,一人穿窗而入到了房内,那人一身灰衣,儒生打扮,却是郑玄。

张仲坚霍然站起,喝道:“你还敢来见我们?”他微微吸气,烛火立暗。

郑玄退后一步,连忙摆手道:“张大侠,有话好好说。你怀疑我,我还怀疑是你泄漏的秘密呢。孙先生肯定会有别的想法。”

张仲坚脑中念闪,微微一笑,缓缓坐下来道:“你说的不错,你若心中有鬼,也不敢前来了。”

心中却想,这个郑玄的底细让人一直琢磨不透,如今事败,我为找斛律明月复仇,不甘离去,他为何还留在邺城?

他早非当初那懵懂鲁莽的冉刻求,一刹那闪过许多疑问,却并不发问,只向孙思邈望去,蓦地发现孙思邈脸上迷雾又起。

孙思邈鼻翼似乎轻动了下,转头望了眼油灯,回过头时,缓缓道:“仲坚说的不错,郑道长若是心中有鬼,也不敢来见我们的,可不知郑道长这时候前来是为了什么呢?”

郑玄见二人没了敌意,叹口气坐了下来,缓缓道:“因为我昨日也在街头,对刺杀结果也绝对意料不到,我想不明白,这才来找两位商议。”

他有些灰心道:“除了两位,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张仲坚心有戚戚,昨日长街一战,道中损失惨重,几尽全军覆没,难道说,二十年的齐国和道中的纷争,终究还是齐国胜出?

孙思邈望着郑玄,眼中似乎藏着什么,缓缓道:“可郑道长当然也有点判断了?”

“不错,我的确有点结论,但无法自圆其说。”郑玄神色有分畏惧,也有些苦恼道,“张大侠有一点说的不错,昨天之事,肯定有人提前泄密,不然葛聪不会被刘桃枝所擒。”

孙思邈神色微动,“刘桃枝?”

“此人是斛律明月的手下,不过一直行踪神秘,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但他显然是斛律明月的心腹。”张仲坚搜索记忆道。

他当时离葛聪很远,只见到葛聪倒下,倒不知葛聪被何人所抓。

“是呀。”郑玄有些惊惧道,“昨日我和张大侠失散后,听到兰陵王入城,也赶到长街,藏身街头百姓中,离葛聪不远,亲眼见葛聪要逃,却被刘桃枝拿下。”

张仲坚冷哼道:“然后你就无动于衷?”

郑玄苦涩一笑,“张大侠,你也知道我的底细,绝强不过葛聪,怎敢出手?若我当时出手,现在也没机会坐到你的面前了。”

上一篇:歃血 下一篇: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