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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已迟迟归(36)

作者: 冒牌反派 阅读记录

那个时候晏归荑和李女士还没搬进学校的家属区,住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她让他不用再送了。可他就是坚持,说女孩家家的不安全。

在公交站等了半天,也不见到她家的那班车来。

迟澈之很是不耐烦,“打车吧。”

她摇头,“你先回去好了,刚才你跟他们一起走多好。”

他斜睨了她一眼,“没钱?”

她很窘迫,刚才付了电影票,身上就只剩下五块。

“我有钱。”他说着,抬手招了辆的士。

一路把她送到家,他说:“学校见。”

“好。”她看着远去的的士,垂眸笑了笑。

回到四合院,四下静悄悄的。迟澈之躲在房间抽了支烟,熟门熟路走去厨房找吃的。

他正守着冰箱狼吞虎咽,灯突然亮起。

“你在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米粒还残留在他嘴边,“饿了。”

迟太太走过来,惊慌地说:“灯也不开,怎么也不热热再吃!哎哟,这不是王妈的饭吗?”

他把包在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没什么……”

迟太太被他吃东西的样子吓到了,又心疼又着急,说出来的话就变了味,“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看着母亲脸上责备的神情,心底腾起火来,“还不让人吃饭了!”

“你……”

他忽然觉得什么胃口都没了,丢下碗就走,“睡了。”

刚从那个地方回来的时候,迟澈之的精神总是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暴饮暴食。

躲在无人的地方吃东西成了一个习惯,好像是要把那段时间没吃到的东西全部塞进肚子,连带着把受的委屈全部吞下去。

“等等。”迟太太叫住他,“这两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他很不耐烦,“你管我。”

“我是管不住你,要是让你爸知道了——”

他打断她的话,“他最近又不在家。”

迟太太眉眼都皱在了一起,“澈儿,你就不能乖乖的吗?你这样我们会担心的,要是像你哥哥那样……”

他冷笑,“像他那样怎么?怕我也吸毒死了?”

她一惊,“你!”

“他多厉害啊,学习又好,钢琴也弹得好,一屋子奖状奖杯,走到哪儿都是你们的乖儿子。最后还不是死了。以前也没见你们管我,怎么?现在管起来了,要我让我带他做你们的乖儿子,不可能。”

迟太太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颤抖着,“你怎么能这样说,他是你哥哥啊。”

他紧握着拳头,“不就是比我早生几分钟,我就要一辈子照着他活吗?!”

厨房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迟老爷披着外套走过来,怒目圆睁道:“大晚上的吵什么吵!”

小姑上去扶着他,“爸……”

迟澈之回头围过来的人,“关你们屁事。”

老爷子指着他,“老二不在这个家就没人能管你是吧?”

迟太太见状更急了,走到老爷子跟前,“爸,没什么……”

“没什么?”老爷子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眉毛一挑,“三儿,棍子拿来。”

小姑踌躇道:“爸,这不好吧。”

迟澈之站在原地,冷着脸和一群人僵持着。

小姑朝他使眼色,“澈儿,你做了什么,跟爷爷说呀。”

“我能做什么?不就是骂了她的乖儿子,不对,是夸了。”

老爷子气急,“小李,棍子拿来!”

小李不敢说话,转头去拿棍子了。

王妈上前小声说:“老首长,这么晚了,莫动气呀。”

小姑跟着劝道:“爸,澈儿还小。”

迟太太也说:“爸,您去歇息吧,就是说了两句,也没什么。”

她这话一出,老爷子眉头一拧,“小李!棍子呢!”

小李吞了口唾沫,把棍子递了过去。

“跪下!”

老爷子一声喝下,迟澈之没有丝毫迟疑,就地跪了下去。

“父子有亲!”

“长幼有序!”

“这个家由你这样胡闹?”

老爷子每说一句,棍子就打在了他的背上。老爷子即使年纪大了,还有当年的气力在,隔着单薄的衣衫,他的肌肤也是火辣辣的疼。

老爷子把棍子杵在地上,“认不认错?”

迟澈之倔强地抬起头,“我没错。”

第二十九章

“我有什么错?”迟澈之眼神坚定,声音却很平静。

老爷子怒火中烧,抡起棍子又往他身上打去。

旁边的人出声劝阻,老爷子说:“你们再多说一句,就多打一下。”

他们也不敢再劝了,纷纷叫迟澈之认错。

他紧闭着唇,因疼痛而蹙起眉头,却始终一声不吭。

数不清挨了多少棍,迟老爷子先没力气了,杵着棍子,脚步都有些虚浮,小姑立马过去扶着他。

他叹了口气,“固执!”

小姑说:“让澈儿先起来吧。”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了,喃喃念着:“造孽啊。”

迟太太和王妈要去扶迟澈之起来,他一手甩开,起身的时候趑趄了一下,他立马伸手撑在地上,这才又站起来,走回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王妈来敲门,“少爷,我拿了药。”

他拉开门,看见迟太太站在旁边,夺过王妈手上的药就往地上摔,“需不着。”

门重重关上,迟太太闭了闭眼睛,颤抖着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王妈连忙安慰着把她送回了房间。

迟澈之趴在床上,背上的棍痕烧得他心口疼。

从小到大那些零散片段撕裂开来,混混沌沌盘旋在他脑海里。

迟羲之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两人眉眼相似,除此以外什么都不同。迟澈之从小就活泼好动,照爷爷的话来说就是“生性顽劣”,他虽然聪明,却不肯用心学习。而哥哥不同,乖巧懂事,谁见了都夸。

明明哥哥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可好像比他大许多一样,他摔跤了哥哥会哄,做了错事会在父母面前帮他说话,连习题也像小老师一样给他讲得明明白白。

不知从何时开始,哥哥的笑容和劝慰在他看来都那样讨厌。

或许是那天,钢琴比赛结束,他拿了铜奖,兴高采烈地走下台,一家子人只围着那个得了金奖的哥哥,没人理睬他,没有一个人对他说“做得好”、“你很棒”,连母亲也不舍得分给他只言片语,更别提肯定和夸奖,那些从来都只属于哥哥。

之后他不愿练琴,甚至不想学习,渐渐和“坏孩子”们厮混在一起。家人都说他太叛逆,教不好,不及羲之分毫。

如果说迟澈之是来势汹汹的滂沱暴雨,迟羲之就是温柔和煦的春风。

春风从不出错,就算卷起飓风,人们也只会怪天气。

所以,当父亲撞见迟羲之和一个男孩在书房亲昵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质问迟澈之,这个男孩是不是他的朋友。迟澈之百口莫辩,男孩的确是他的朋友,来琴房找他时和哥哥见过几次。

母亲哭着说:“你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角落里,迟羲之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迟澈之多想他说一句,“不是他的错。”

可他没有。

那一刻,讨厌、嫉妒、不甘糅杂在一起,生生长出一丝恨意来。

他多希望哥哥能够消失。

高二那个寒假,迟羲之的确消失了。死因是吸毒过量从高楼跌落。

迟家隐瞒了死因,撒谎说是重病,匆匆举行了葬礼。

他怔然坐在灵堂里,没掉一滴眼泪,后来爷爷骂他冷漠,骂他不是东西,骂他害死了羲之。

罪恶感囚禁着他,折磨着他,他害怕又困惑。

迟澈之找到那个男孩,硬生生把别人打进了医院。在学校听见有人议论“迟羲之是同性恋”,他想也没想就抡起拳头打了过去。凡事有一点不顺心,他都靠暴力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