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贺三伯恐怕还天真地以为老太太拿到钱必定会补贴家用,故而乐颠颠地帮着操办此事,甚至为此得罪两家亲戚。
贺渊自是不会顺了他们的意,如此安排看病费用,既能有所分担,又不至于落人口实。毕竟贺三婶若出了太多银钱,老太太往后的日子怕是也难以安宁。
贺明梁听了贺渊的话,眉头紧皱,沉思良久:“渊哥,就依你所言暂且这般安排吧。”
贺三伯却不同意,失态地大声嚷嚷起来:“这如何使得,我不过多分了些田产,事事都让我出大头,都是做儿孙的,为何每回我家都吃亏。” ”再者,药钱是药钱,这孝敬钱又是另一回事儿,既然手头宽裕,怎能不孝顺长辈。”
贺明梁面露难色:“爹,渊哥竟然愿意出药钱,那此事就莫要再争执了。”
贺三伯却不以为然,暗自想到,儿子不当家,不知他这当爹的苦楚,笛哥儿虽嫁了大户,但哥儿花钱大手大脚,每月只给家中一点零头。
就凭地里的庄稼以及他在酒楼做账房先生的工钱养活全家子,老屋年久失修,这么多年过去也该重新盖一间儿。
他手头还有些银钱,听闻二哥的木匠铺生意红火,今年定挣了不少,有钱了自然该拿出一半孝敬老母。”
他眼珠子一转,说道:“孝敬长辈,天经地义,老太太不过就想要些银钱,若不让她如意,怕大过年就在村里乱嚼舌根,坏了阿渊的名声啊。”
贺渊冷笑一声:“三伯,莫要再打这些如意算盘。当初分家时,事儿皆已分明了。祖母生病,大家按比例分担才是正理。您若是这般推诿,传出去才不好听。”
“再说了,祖母年纪大了,在村里人缘又不好,谁能信啊,况且我阿娘脾气大,若非要跑出去说些啥堂弟不爱听的,我一样也拦不住啊。”
贺渊翘起二郎腿,无所谓道:“哎呀,我这一介布衣,名声咋有堂弟那般金贵啊,孰轻孰重,三伯应是分得清吧。”
贺三伯气得整张脸涨得通红,心中暗自思忖,这傻子就是全然不顾名声的愣头青,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肯退让分毫。
他实在想不通,大家都是亲戚,本是一家人,为何非要闹到如此难堪的境地?挣了钱相互帮衬扶持,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想当初,娘就不该点头同意分家。倘若不分家,有二哥一人操持养活全家,还能供明梁去念书,日后若是明梁中了举,全家上下谁不能跟着沾光受益?
贺渊这傻子就是个榆木疙瘩,二哥何苦把钱财白白耗费在他身上,送他去书院?还不如把这些钱拿来讨好明梁,为明梁寻位名师悉心教导,真不知二哥怎么想的,咋如此糊涂?
他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来,用力甩了甩衣袖,满心愤恨地转身离去。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要归咎于老母。当初分家之时,他便极力反对。二哥年轻力壮,又擅长打理家中田地,家中诸事皆能照料周全。
自打分家之后,他的好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艰难。
既要操心田地间的活计,又要筹措儿子读书的费用。
明梁那孩子,心地太过善良,做事总是优柔寡断。倘若明年下场应考,依然不能中举,那就让他回村开一间私塾,也好减轻家中负担。自己一把年纪了,该享享清福,闲暇时与人吃酒闲谈了。
对于贺三伯的愤然离去,贺明梁呆立当场,眼里满是无奈与不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默默的噎了回去,心中五味杂陈。
贺渊神色镇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在嘲讽贺三伯的自不量力。他从容地替夫郎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贺小云则满脸欢喜,偷摸摸凑到林小柔身旁,说悄悄话。
只有贺母跑出屋,打破了沉默,幸灾乐祸道:“明梁,你瞧瞧你爹,大过年的,这事儿闹得大家伙心里都不舒坦。”
贺明梁说道:“我爹是一时糊涂,我回去劝劝他。”
言罢,贺明梁就起身离去。
贺明梁即使再愚昧,也猜出爹想让两家过年多拿些银钱,不是为了日后给祖母生病开销,而是为了补贴自家。
可爹怎么就不明白,他们已经分家了,如今已是两家人,谁家都没闲钱,怎会甘心补贴他人。
贺明梁匆匆回到家中,还未跨进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他心中一紧,只见娘和季春花正站在院子中央,两人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贺三婶骂道:“不要脸的贱人,娶你进门真是祸害,家中开销本就大,洗衣裳怎不知去河边?除了操持家里活计,不见你上山捡柴。” ”天冷了,你就晓得烧热水,好你个贱蹄子,狗养的,你娘生了你,怎不教你做事儿?反倒成日偷懒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