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继续北上,盛京危矣!
心底忽然蔓延起一阵恐慌,仿佛一只大手,将她的心脏紧紧攥住。
温翁玉向来骁勇善战,有勇有谋。
可如今齐军竟已从西境攻至沉溧关,这说明,齐军来势汹汹……
温翁玉只怕是撑不住了。
越细想,心里的恐慌越甚。
她身子微颤,手心里满是黏腻的汗水。
李殷抬眸,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身后的温稚京身上,剑眉渐渐蹙起。
他沉声道:“继续说。”
夏志把头垂得更低了,继续道:“那齐老国君好色荒|淫,不知从哪儿得了珈洛公主的画像,一眼倾心,立刻向周国皇帝提出和亲,还扬言道,若周国皇帝同意,即刻休战。”
“啪嗒——”一声,一只狼毫笔断在青年的掌心。
李殷冷笑:“黄土都盖到脖子了,还有胆子把手伸到我这里?”
又听夏志继续道:“属下还查到,和亲休战的消息才刚传到盛京,当晚,齐老国君在寝宫暴毙,此事被齐国皇室瞒了下来。第二日,新帝匆匆登基,只不过和亲一事依旧。”
听罢,青年黑眸沉沉,只问一句:“新帝何人?”
夏志恭敬回道:“赫连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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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要求和亲之事,似乎在李殷心底掀不起什么波澜。
温稚京想想,便知其中缘由。
如今她人都在他的军营里,他本就是要造反的,大周寻不回公主,齐国一怒之下攻破盛京,于他而言,反倒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温稚京不由得担心起来,若她迟迟没有回去,齐国会不会为难大周?
如今外面应该都是寻她的人,她需尽快与他们取得联系。
温稚京转动手指上的玉戒。
此处是李殷的地盘,贸然吹哨,恐引起怀疑。
她还需另寻他法。
思索间,李殷提着食盒进来。
他近日似乎对喂养她之事格外有兴致,知道她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每日变着法儿为她带来盛京的美食。
看着他坐在身旁,从容将食盒打开,温稚京思忖着,此地干旱,与盛京的气候全然不同,说明李殷扎营的地方离盛京还有一段距离。
但这些食物瞧着分外新鲜,必然不是现买的。
见她面露疑惑,青年轻笑解释:“这两日见你胃口不佳,我便请了盛京的厨子来,尝尝,望江楼的招牌烧臆子。”
温稚京垂眸,看向那碟被炙烤得色泽金黄的烧臆子。
皮脆松香,醇浓的肉香随着食盒的打开那瞬便扑面而来,肉香夹杂着花椒的辛香,几乎闻到的那一瞬间,她肚子里的馋虫便被勾了起来。
她尤爱这道烧臆子,在盛京时,每逢去望江楼,必会点上一道。
她敛下思绪,默默夹起一块烧臆子送进嘴里。
一模一样,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与她在望江楼时吃到一致。
温稚京不禁问道:“你把望江楼的厨子也抓进来了?”
李殷收回视线,执起筷子,亦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味,喉结滚动,他咽下后,才懒洋洋回她:“别说那么难听,我与他,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温稚京低头吃着饭菜,不说话。
李殷也安静下来。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心平气和的面对彼此了,唯有这两日用膳之时,才难得有几分安宁。
恍惚间,李殷仿佛回到了还在公主府的日子。
那时的温稚京,满心满眼都是他,会记得他爱吃什么,会不顾他的排斥,殷勤给他夹菜。
青年的目光落在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的女子,神情有一瞬间落寞。
不过须臾,便被他极好的掩饰过去。
用完饭菜,李殷唤来云竹收拾,又取来伤药,熟练地替温稚京换药。
温稚京将手臂搭在桌案上,任由他将她腕间的纱布拆下,再清洁伤处,又敷上新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在此期间,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乖顺得连李殷都有些诧异,频频侧目看她。
她生得明艳,却又不似旁人那般艳丽得锐利逼人。
圆润的小脸上镶嵌着圆滚滚的杏眼,连唇线都是钝的,厚度适中的唇泛着充盈的血色,看起来像一片轻柔无比的花瓣。
如同一朵开得正盛的娇艳牡丹。
只是温稚京性子骄纵张扬,生生将那份娇柔折了大半。
此刻安静下来,纤长的眼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她好似一个易碎的精致瓷娃娃。
李殷看得出神,半张俊美的脸庞映着烛光,仔细看去,依稀还能看清一道模糊的淡红色巴掌印。
一看便知,是旧的未消,新的已然落下。
他收回视线,将纱布打了个结,便唤云竹进来将东西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