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眸色一暗,喉结微动,须臾移开视线,再次端起桌案上的虾粥。
见他竟然没有深究,温稚京不禁诧异抬眸看他,又见他端着粥来,一只手捏着勺子轻轻搅动着。
虾粥的香甜愈发浓郁,温稚京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她颇为窘迫地捂着肚子。
李殷听到那动静,低声笑了笑:“这里河流稀少,虾也不比别处鲜美,你先将就着用些。”
说着,递来一勺已经不烫的虾粥,送到温稚京嘴边。
她垂眸看着那勺晶莹的虾粥,不禁回想起,当初她违抗圣旨奔赴宁州时,不慎遇刺受伤,他应也是这般一勺一勺地喂她吃粥。
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她抬眸看他,神使鬼差问:“你自己煮的?”
见她认出来,青年寒潭般的眼眸泛起涟漪,似春风拂过,他轻轻嗯了一声,眉梢染上几分喜悦:“尝尝,我的手艺可有退步?”
温稚京蹙眉,淡漠道:“我自己来。”
说罢,伸手欲接过他手里的粥。
却见李殷不为所动,捏着勺子的手甚至不动分毫。
僵持之下,温稚京只好作罢,认命般含住他舀来的那勺虾粥,屈辱般将虾粥卷入口中。
她如今被囚禁在这里,若想逃出去,免不了要在李殷身上下功夫,还是先顺着他,免得他起疑。
喂下一口后,李殷脸色柔和了些,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温稚京暗处的手紧紧攥着衣袖,心头的厌恶迫使她将手指都掐红了,面上却未显露半分。
直到虾粥见了底,李殷才满意地放下陶碗。
抬眸见温稚京低着头拿袖口擦着嘴巴,他敛眸,又从怀中抽出一方干净的雪帕,倾身上前,要替她擦去嘴角的粥水。
见他欺身而来,温稚京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抬脚踹去!
李殷眼疾手快擒住她,大掌才扣上那只细弱的脚腕。
熟悉的挣扎再次传来,他忙松开手,不再上前,安抚道:“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哪怕已经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激怒这个疯子,但当听到这句话时,温稚京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对我做的事,还少么?”
她目光厌恶,“李殷,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你这般姿态,要做给谁看?”
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曾经亲昵的呼唤,如今光是叫出这个名字,她便一阵恶心。
嗅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梅香,温稚京偏过头,蹙着眉,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
四下沉默良久。
温稚京的身子渐渐紧绷起来,她已做好了再次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
只听,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传入耳畔。
一如从前那般温润如玉落。
“若公主觉得,这场独角戏还不错,我便一直演下去。”
第87章
约莫真如李殷所说,这场独角戏他演得投入至极,这几日,他来她帐中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不少。
甚至一整日都宿在这里。
帐外传来夏志明显不悦的声音:“郎君,盛京有变。”
桌案前,正在处理公务的青年头也未抬,淡淡道:“进来。”
听到‘盛京’二字,温稚京下意识凝神。
夏志还未走到跟前,那道阴翳的目光已然落在她身上,温稚京从前不知,如今知道他们意图谋反,更是一个好脸色也不给了,反瞪回去。
她连他主子都敢咬,岂会惧怕他一个小小侍从?
只是那眼神落在夏志眼里,却像是挑衅。
若非这个女人,主上此刻早就攻入盛京了,都说红颜祸水,果真一点没错。
他登时握紧了拳头,后槽牙咬紧,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心底的不满压下。
自从上次背叛,李殷对夏志的态度冷淡了不少,甚至找了个借口,将他派去西境前线,替他盯着鲁石。
青年懒懒掀了掀眼皮睨他,问:“何事?”
闻声,夏志回过神,将视线从温稚京身上收回。
其实齐国那边的事,本不是他负责的,他只负责战事相关事宜,齐国那边自有孟晴周旋。
虽然青年嘴上不说,但夏志知道,主上已经不信任他了,为今之计,是重新获得主上信任。
而其中的关键,便是眼前这个女人。
夏志压下心头的怨愤,正色道:“齐军近日有些懒散,沉溧关迟迟没有拿下,属下一番打探,才知,齐国对周国提了和亲的要求,和亲的对象……”
他欲言又止,抬眸看向温稚京。
温稚京却敏锐地捕捉到‘沉溧关’三个字,她从小在温翁玉的书房看过许多书,对大周的地形更是了如指掌。
整个大周被锦河自西往东贯穿而过,而沉溧关便是位于锦河中游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