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京脑海里忽然浮现另一道声音,带着些许急切,却依旧温柔。
——酸就不吃了,吐出来。
她耳根微红,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头更低了。
楼下的说书声还在继续,偶尔几声哄闹透过窗隙传进来,司徒明替她重新倒上茶。
他捏着茶壶,手指修长如玉,腕骨却沉稳有力,动作轻缓地转动着茶壶,将那藏在壶中的茶香摇出来,这一系列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古朴又雅致,格外赏心悦目。
雅室内,顷刻间弥漫着醇厚的茶香。
温稚京的注意力不由得被此景吸引,直到那茶汤落入杯中,她看向茶杯,金黄色的茶汤衬着这玉瓷的底子,仿佛连香气都浓郁了几分。
司徒明将茶汤递给她,笑容和煦:“尝尝我的手艺与当初相比,可有退步?”
温稚京笑着端起茶杯,还未喝上一口,便开始夸赞了:“明哥哥的手艺盛京无人能比,就算退步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紫珍在一旁都听笑了。
公主啊,哪有这样夸人的?
司徒明忍着笑意不语,只温柔地看着她如从前一样牛饮。
似乎被茶香熏得舒心,那葡萄似的眸子都眯成了月牙,弯弯的,让人没由来的沉溺进去。
司徒明凝着那双眸子,神使鬼差地问:“与你那位驸马相比,如何?”
温稚京端着茶杯的手蓦地僵住。
司徒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俊容怔住,良久,低声道:“抱歉。”
温稚京坦然一笑:“明哥哥不必道歉,这也没什么。”
她放下茶杯,看向司徒明,笑道,“正如我方才所说,明哥哥的手艺无人能比。”
知道她装傻充愣,司徒明也不拆穿她。
“对了,这些年你去了哪儿,为何不来找我?”
他可知,当年她得知镇远侯全府葬身火海时,有多崩溃?
说起往事,司徒明眸光黯淡了些:“当年镇远侯府失火,我侥幸躲过一劫,这些年得鸣霄寺主持收留,一直住在寺里……你不曾见过我,我却常能看见你。”
他抬眼对上温稚京疑惑的目光,轻笑道,“每年除夕佳节的祈福大典。”
温稚京恍然大悟,随即怔然。
于他而言,每年一见,竟也算是‘常相见’?
“你每年都来看我?为何不与我相见?”她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他若来见她,或许很多事都会改变,镇远侯一脉也不至于凋零。
只是如此,她与李殷,大抵也不会成婚了。
楼下的哄闹渐渐平息,司徒明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汤,道:“我从火海逃出来后,察觉府上失火一事或有隐情,不想你因此烦忧,便一直独自在暗中调查。”
温稚京追问:“那今日为何忍不住了?”
他也想知道,为何今日忍不住了。
从她登上山门那一刻他便看见了她,司徒明本想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得知她和离的消息后,心底仿佛有道声音,一直蛊惑着他。
去找她。
司徒明忍住了。
直到在寺中再一次看见到她时,他终于忍不住出来见她。
心底疯狂滋生的情愫快要将他吞噬,司徒明压下眸中的情绪,轻声道:“因为当年侯府之事有了些眉目。”
温稚京一喜:“当真?”
青年轻轻颔首。
……
从望江楼出来,两人一道回了公主府。
因当年镇远侯府大火,将府邸烧得残破不堪,多年来无人打理,已是不能再住人了,温稚京便让人收拾出一间厢房来,又命人做了些新衣裳,都是按照司徒明的喜好去做的。
“委屈明哥哥暂且住在此处。”
司徒明笑道:“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温稚京安顿好他后,正要回屋,司徒明却叫住她,随即对紫珍道:“去将公主的药取来。”
紫珍福身应是。
温稚京忙道:“一点小伤,我自己来便好,再说还有紫珍呢。”
“别拒绝我。”他牵着她坐在软塌上,“像小时候那样就好,可以吗?”
温稚京挣扎了一下,闻言,终是没再拒绝。
没多久,紫珍将上药拿来,便识趣的退下了。
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司徒明两个人。
衣袖被掀起,她手指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司徒明轻轻解开她手上的绑带,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处理完后,又取来药瓶,专心替她上药。
温稚京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出神。
她幼时顽皮,不是这伤就是那伤的,有时还不敢让旁人知道,以免传到阿爹耳中,又要挨训了。
所以她常常跑去找司徒明,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耐心的替她上药。
入了夜,春风格外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