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和煦温柔,犹如春风拂过,又似流水潺潺,只一开口,便能轻而易举的抚慰人心。
她恍惚发现,自己已有许久未曾梦到这个声音了。
久到她险些忘记了,当初那个夜夜需要这道声音入梦才能安寝的她。
人人尊她为珈洛公主,连阿兄也只唤她的封号。
整个大周,唯有那人,会温柔缱绻的轻唤她的名字,仿佛她是他此生挚爱。
紫珍亦骇然,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石阶上,那人一袭雪色长袍,静静站着光秃秃的梅林之中与她们遥遥相望,气质清冷,宛若不慎飘落林中的霜雪。
他面容俊美,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似乎连神灵也格外偏爱这副容颜,在他的眉心处,落下浅浅一吻。
似山巅雪,又似那林中月。
眉心一点朱红,在这佛门圣地,更显清冷神圣。
紫珍远远看去,那人与驸马爷气质相近,两人都是一样的清冷不可高攀,乍一看,险些以为那时驸马李殷。
唯有细看时,才能发现二人的不同。
驸马爷身上的冷,是塞北寒风,刮骨削肉。
而眼前那人的冷,是清冷明月,冰凉如水。
他是曾经镇远侯府的长公子,
是与公主自幼定了娃娃亲的,
也是早已葬身在七年前那场大火的,
盛京第一公子——
司徒明。
温稚京僵硬转身望去,眼眶顿时红了,怔然呢喃。
“明哥哥……”
第69章
温稚京怔然看着那人穿过梅林,带着满身的朝露缓缓朝她走来。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时隔七年,当她再一次面对这张脸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那人在她身前站定,草木的清冽夹杂着鸣霄寺的檀香钻入鼻腔里,她才堪堪回过神,握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紧攥着,连指甲嵌入血肉也不知。
久别重逢的喜悦,竟让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紫珍率先反应过来:“世子,公主,此处风大,不如回府再叙?”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突然决堤。
片刻后,藕色的裙摆微动,环佩叮咛,温稚京踮起脚尖,踉跄上前……
……
前镇远侯世子司徒明死而复生的消息,随着春风拂遍盛京的每一个角落,上到权贵士族,下到市井流民,无一不在谈论这位曾经名动盛京的第一公子。
“……三岁能文,四岁能武,十七岁便高中状元,入翰林院修书撰史,但说起这位世子爷,除了他的惊艳才绝外,让人不得不提的,还有一桩旧事……”
望江楼内人满为患,说书人将那黄白的折扇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故作高深。
堂下闹腾起来。
“这个我知道!”一身着灰蓝色粗布衫的男子举手站起身,“他曾与珈洛公主定过亲!”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事,这事儿在盛京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司徒郎君清风明月,面若冠玉,与珈洛公主那可是绝配啊!”
“对啊,若非当年镇远侯府那场大火,他与公主早就成婚了,只是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侯府上下都葬身火海了,那珈洛公主又是今上唯一的女儿,岂会嫁给一个死人?这亲事,自然也就作废了。”
“说起来,当今驸马爷李殷,似乎与司徒郎君还有几分相像呢。”
“别胡说,那李殷不过一介布衣,能入赘公主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如何能与司徒郎君相提并论?”
“就是就是!”
说起这个,又有几人围在一起八卦。
“诶你们说,如今这和离的圣旨已下,司徒郎君……会不会与珈洛公主再续前缘啊?”
……
堂下哄闹,温稚京挥手让紫珍关上窗户,雅室才安静了些。
“他们乱说的,你别在意。”
多年未见,一向大大咧咧的温稚京此刻竟有些拘谨,下面那些人说的话大多口无遮拦,凭空猜想,她不想让他因此困扰。
青年轻笑,含情目深深望着她:“无妨。”
温稚京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左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转动着茶杯。
雪腮微红,杏眸半敛,透着几分娴静温婉,藕色的衣领处,露出的一截细细长长的脖颈,如月中聚雪,又似洁白易碎的玉瓷。
司徒明的目光柔和,却在看向她头上整整齐齐绾着的妇人髻后,忽然僵住。
他长睫微敛,收回视线。
“稚京。”
听他叫她的名字,温稚京猛然回神:“啊?”
司徒明对上她呆滞的眼眸,忍不住轻笑出声:“再不喝,茶要凉了。”
“哦哦哦!”
她端起玉瓷茶杯,心不在焉的喝起来。
司徒明却夺过她手中杯子,将已经凉透的茶汤倒入茶盘中:“凉了就不要喝了,当心喝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