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可他无父无母的,只有一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姑姑,她不明白有什么能横在他们之间,让他望而却步的?
还有宁州到底发生了什么,西境战乱,这个节骨眼上,他为什么离开宁州也不写信告诉她,甚至如今还不知所踪……
温稚京感觉脑海中思绪杂乱,像一团越缠越乱的线球,涨得她太阳穴直突突的疼。
宗靖月见她脸色不好,抬手替她揉按着脑袋:“别想了,跑了就跑了,横竖圣旨已下,你与他再无夫妻之缘,改日阿月姐姐再带你上街相看,咱盛京的郎君个个水灵,准能让你挑到中意的。”
温稚京不想再去讨论这些事情:“对了,我阿兄那边怎么样?”
宗靖月叹气:“齐国来势汹汹,据说带了十六万兵马攻打西境,是我朝兵力的两倍有余,大周已失三座城池,损失惨重,朝局动荡,今日早朝,一些老臣还上书奏请解了东宫禁令,请太子殿下出征,但还有一些大臣极力反对,说太子定是与齐国勾结,故意制造战乱借机脱身,企图谋逆。”
温稚京咬牙握拳:“这帮老东西,逮着脏水就往阿兄身上泼!”
她这才反应过来,先前温翁玉一直追查的私盐一事,想必是逆党早已谋划,为的便是将这个罪名扣在温翁玉头上,对方谋划已久,想必,早已在大周站稳脚跟。
如今齐国来犯,定然与那背后之人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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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多雨,风卷着雨云聚集在公主府上方,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直至清晨才堪堪停歇。
青石板上积了大大小小的水洼,歪歪扭扭的,倒映着光秃秃的梅树和草丛。
温稚京站在檐下,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毛毛细雨,雨滴细腻如雾,落在脸上,没由来的让人心静。
约莫接近晌午,雨停了。
温稚京命人备了马车,要去鸣霄寺祈福,不只是为爹娘阿兄,还有大周的百姓。
以及她的驸马,李殷。
她握紧手中的那枚从小院摘下的风铃,看着满院已经冒出腋芽的梅树,沉默须臾,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紫珍一边扶她,视线落在她还挂着绷带的右手,叹息一声。
马车碾着一地泥泞往鸣霄寺而去。
如今不是佳节时期,鸣霄寺鲜少有香客前来,两侧绿松青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多已经上完香,启程回去了。
温稚京提着裙摆,在紫珍的搀扶下逆流而上。
行至寺门,守门的小沙弥认出了温稚京,双手合十,用稚嫩的声音向她问安。
温稚京颔首算是回礼,抬脚迈进寺里。
鸣霄寺建于前朝,至今已有百年的历史,古朴庄重,见证了两个王朝的兴衰荣辱。
大殿内庄严肃穆,高大的佛像屹立在中间,正低眉垂目,亲切悲悯地注视着它的信徒。
温稚京接过紫珍递来的香,闭上眼睛,虔诚的跪拜上香。
“菩萨在上,信女温稚京,乞求菩萨保佑,大周能顺利度过此劫,阿爹阿娘身体康健,阿兄早日洗刷冤屈,阿月……”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早日与心爱之人携手,白头到老……”
“保佑我的夫君李殷,平平安安,康健无虞。”
……
从大殿出来后,温稚京走下石阶,目光忽然被那座巨大的青铜香炉吸引。
庄重的香炉青烟袅袅,她却一眼看到炉身上那道明显的划痕。
供奉神灵的香炉最为讲究,才能表示对神佛的尊重,鸣霄寺正殿门前这鼎香炉,为何有了划痕却不换下?
主持跟着她出来,见她疑惑,便笑着解释道:“当年有个孩子不慎划伤的,佛祖并不怪罪,道,那孩子与佛有缘,所以也就没有将它换下来。”
温稚京疑惑:“你怎知佛祖不怪罪。”
主持只双手合十,笑而不语。
这些出家人最爱打谜语,明明一句话便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绕几个大圈子,说那些无莫须有的话,为自己添上几分高深莫测。
温稚京也懒得追问下去,道了别后,便要启程回京。
鸣霄寺也种了大片梅花,只是与公主府的似乎不同,春雨过了几轮,那光秃秃的枝干上,只一袭冒出零星几个芽点点。
空气中满是湿漉漉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清新的草香,钻入鼻腔时,徒增几分冷冽之感。
她提着藕粉色的纱裙,穿过大片梅林,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温润的嗓音忽然传入耳畔。
“稚京。”
话音方落,温稚京猛然顿住脚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骇然的声音,连脸色都变了,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