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华胥拾遗(131)

众官员惶恐地躬身下拜,请罪。太皇太后声音却很平静,道:

“事已至此,便封城搜索罢,想必逃不出去,多搜几日,总能搜出来。”

“臣等已联络禁军、城防,彻底闭锁城门,展开全城缉索,定将逃脱罪犯缉拿归案!”范百禄叩首道。

裴谡一言不发,只是揖手行礼,神色铁青。

官家望着下首众人,可怜范百禄刚拔擢为中书侍郎,尚未离开开封府任,就遇上这样的事,恐怕在中央朝廷留不久了。

裴谡显得愈发阴鸷,也不知在暗中盘算着甚么。他好不容易将茶帮核心首领缉捕回京,到嘴的鸭子却飞了,可以想见他此时的心境。

官家本身对于茶帮这些人,倒持有宽容态度。他理解这些人为何会啸聚山林,与官府争斗茶利。

国朝初年,因着川蜀归附后,对于蜀地不当的盘剥与征榷,导致蜀地爆发以王小波、李顺起义为主的大规模暴-乱,国朝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将起义镇压下去。为了安抚蜀地百姓,取消了川茶征榷,但川茶不得出蜀,只在蜀地内部运卖。直到神宗熙宁七年才开始征榷川茶。

这就是官府与民争利的恶果,他深知百姓生活之艰辛困苦。朝廷唯有颁布利民的政策,才能得民心,才能长治久安。

当然这也是许多旧党所打着的旗号——新法劳民,国朝家法当与民休息。官家并不认为不管不顾就是好的政策了。要想开源节流,又不劳民伤财,自然需要更高水准的政策制定,更精准高效的执行能力,如此方可两全。

“茶帮即以覆灭,便好生安抚江左百姓,与民休息,三法司今日也在,你们回去转告你们的长官,羁押于各地牢狱之中的匪帮要员,要加快司法惩处。拔除茶帮生长土壤,要拟出方案来。”

“是,臣等谨遵太皇太后懿旨。”三法司的代表官员俯身拜道。

太皇太后继续道:“如今恶首遁逃,是开封府失职,范百禄,老身这两日便要看到整改方案。”

“是,太皇太后。”范百禄叩首道。

“裴谡,你就在现场,竟也没追着人?”太皇太后微抬声调,质问道。

“奴婢无能。”裴谡咬牙,俯身下去。

“你把人抓回来,又不慎将人弄丢了。功过相抵,便全权负责接下来的缉捕罢。”太皇太后轻飘飘就将裴谡的过失揭过。

“喏,奴婢领命。”裴谡应下。

“老身要说的就这些,官家还有甚么要吩咐的?”太皇太后有气无力的问道。

“朕赞同太皇太后的安排,尔等谨奉懿旨,尽快处置。”官家象征性地说了一句。

众官员大松一口气,本以为会遭到太皇太后重罚,却不曾想太皇太后的处置相当温和。也许是因为还在病中的缘故,老太太没那个气力动怒。

他们诚惶诚恐地退出去,加紧去各自收拾残局。官家送太皇太后返回宝慈宫休息,请安叩首后,便往资善堂而去。他想找姐夫聊聊茶帮的事,也许姐夫有甚么独到见解。还有那个甚么“燕六娘”,真是个神秘人物。她似是茶帮的人,但又似乎游离在茶帮之外。

元祐六年十一月末,长姊的车驾从大相国寺返回宫中的途中,在州桥旁遇袭失控。长姊和他私下聊过此事,她认为是燕六娘救了车驾。只是官家不相信,总觉得这燕六娘是惊了车驾后又救车驾,故意为之,想要借此达成某种目的。

如今燕六娘消失了一整年又出现了,保不准她还打算对长姊不利。长姊本身并不与任何政党派系存在利害关系,只有身为朱太妃长女、官家长姊这个身份最为特殊。这蒙面女贼到底为何要针对长姊,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官家只能判断这可能是冲着自己或者母亲朱太妃来的。

摸不清对方的目的才是最恐怖的事,官家只觉忧心不已。

他刚入资善堂,就见小学教授刘浔正在候他。

“桑阳先生可是有事?”刘浔虽然不曾教授过官家课业,但官家仍然以先生尊称于他。

“启禀陛下,微臣今日一直不曾等到韩直讲入宫轮值,故而有些忧虑。臣将此事禀报与内侍省知晓,内侍省派人去了公主府上。公主府回报,韩直讲昨夜访友未归,今日也尚未归府。微臣知晓陛下要来,故而在此等候,向陛下禀报。”

姐夫没有来当值?官家眉头蹙了起来。

他立刻转身问身旁的入内省都知苻杨:“苻杨,此事你可知晓?”

“奴婢尚未接报。”苻杨连忙垂首躬身道。

“再派人去打听打听,及时向朕回报。”官家吩咐道,他心中浮起一丝不安,觉得不大对劲。姐夫素来行事端谨,不会无故迟到缺工,是不是出甚么事了?联想起昨晚的开封府骚乱,他心中升起一些不好的联想。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六日过午时分,忙乱了一上午,寻找驸马未果的公主府,忽而迎来两个报信的僮官,二人共骑一匹毛驴,滴溜溜在府侧门停下,向门阍告知驸马韩嘉彦在秦氏医馆,因着染了风寒又饮了很多酒,导致高烧不退,需得在秦氏医馆将养几日才得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到门阍汇报,陈安连忙出来接待,仔细一问,才知晓驸马原来就是去寻秦氏医馆的老大夫秦缪饮酒,赏玩字画去了。

既知驸马下落,陈安总算松了口气。但他行事老成持重,要亲自随这位僮官去瞧一眼驸马,才能安心。

为首僮官推辞了几句,说是驸马眼下不能见风,外人进入病室,可能会加重其病情。这反倒让陈安更加起疑,他一定要留僮官等候,然后去报与长公主知晓此事,听候长公主安排。

那僮官吓出了一身汗,师师姑娘只说传话就完了,怎么长公主府里人还要亲自去看驸马?这可如何是好?

万幸他身边还有秦缪的贴身药童。眼瞅着公主府不肯轻易放他走,他连忙叮嘱了一声药童,要他骑驴即刻快速返回师师家,将韩嘉彦转移到秦氏医馆去。

那药童便趁着公主府下人们慌乱空虚之际,偷偷溜走了。

不多时,长公主突然随陈安一道出来见这位僮官,并提出要亲自随僮官前往秦氏医馆看望韩嘉彦。

陈安则很快发觉僮官身边的药童和毛驴都不见了,更是疑窦丛生。

僮官察言观色,解释那药童只是骑毛驴送自己来的,这会儿有事儿先走了。只是这解释,并不能消除陈安的疑虑。反倒连带着赵樱泓也起了疑心。

赵樱泓态度愈发坚决,僮官根本无从拒绝,单从气场上就被完全压倒。

这还是僮官第一回 瞧见天潢贵胄,长公主一身贵气逼人,他连抬眼看她容颜都不敢,内心不由得叫苦不迭,深深觉得师师姑娘派给他的这个传话的活计,比想象中难做得多。

无奈之下,他只得跟着长公主的车驾随扈,一路往秦氏医馆而去。长公主轻车简从,随行都骑马,行车速度非常快,她一路上还在不停地催快一点。僮官步行追不上,最后还是被一名好心的侍卫提溜上马带着走。

上一篇:孽徒 下一篇:心动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