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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51)

可是,直到那些人的脚步声在一间相对而言空间小了很多的地方停止,我依旧清醒地停留在斐特拉曼的脑子里,清醒地面对着这一切。

最后他们终于将那块白布从我身上取了下来,在我被他们无比慎重地从板上抬起,再轻轻放入那口巨大的,漆黑色的石头棺椁里的时候。

那刻我真正的感受到了一种崩溃般的感觉。

满眼血红色与黑色交织而成的壁画在我头顶上方的石顶上被描绘着,它们围绕着一张巨大的阿努比斯神的像。神像正对着我的脸,那张胡狼头的脸,看起来如此硕大,并且神情严厉。交错的双手里一手拿着一把刀,一手拿着一把盾,盾牌里放着一颗心脏,正义女神的羽毛被他踩在脚下。

这是我在这地方所能看到的最后一点东西。

当我试图控制住自己混乱的大脑继续再多看些什么,以此分散我过于紧张的神经的时候,一晃而过我看到头顶处闪过艾伊塔那女人的脸。

依稀仿佛见她手里握着样什么东西,金灿灿的,像是只金甲虫。那之后,头顶的棺材盖被轰的一声推上。

随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从我眼前消失,周围一团浓烈的黑暗迅速朝我压了过来,紧接而来的是静,静得仿佛周遭一切都完全凝固了。

那一刻我真想尖叫。

疯狂地尖叫,并且用力推开头顶那块沉重的盖子。

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也无法令这具僵硬麻木的尸体有任何一点动作。唯一能做的就是呼吸,可是这小得只能容下一具尸体的空间里所仅存的那点空气,够我使用多久??

想到这点我彻底乱了,虽然脑子时刻都在不停提醒自己,这是在斐特拉曼的脑子里,这是思维,我只是思维,无所谓空气,无所谓死亡……

可是当鼻子里缓慢吸入的空气明显变得越来越稀少的时候,那些提醒似乎完全不起作用了。

思维又怎样,在别人脑子里又怎样。我他妈的是真真实实感觉着这种慢慢逼近过来的死亡啊!!

就是因为缓慢,所以才更令人恐惧,能有什么比活生生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弄死更可怕。

脑子因此而处在一种完全混乱的状态,我死盯着头顶上那片黑暗,死死盯着它,因为这是我在这棺材里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片黑暗里有一张脸。

那个女人的脸。

那张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如此清晰而深刻地烙刻在那片黑暗里,我有种想要撕碎她,或者将她一并带进这狭窄监狱的冲动。

如此强烈的冲动。

甚至因此而错觉她被我撕裂后发出一声尖叫。

长长的,无比惊恐的尖叫。

那声音令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的承受能力竟然是这样的脆弱……

脆弱到随时都会土崩瓦解,只需要再一点点的时间,在这狗屎一样的地方再继续呆上那么一点点的时间……

砰!!!

正这么胡乱想着的时候,突然真的有什么东西土崩瓦解了。

随即一大片碎片劈头盖脸从我头顶上撒了下来,而我完全无处可躲。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但弥漫着一大片浓重的尘土味。只是眼前依旧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因此我无法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就在刚才我被自己的幻觉搞得想笑的时候,我头顶上发生什么事了……

“A……”隐隐听见有谁在叫我,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娭毑。

但我仍不由自主应了一声,并且随后立刻吃惊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从嘴里应出了声。

“A。”那声音再道,似乎就在我耳朵边。

我立刻朝那方向抓了过去。

“啪!”随即脸上火辣辣一阵疼,我被一巴掌扇得一下子滚从棺材上滚了下去。

落地瞬间眼前突然一片雪亮,刺得我眼睛一阵发疼,忙伸手遮了遮,直到眼睛适应这光线,我看到了面前一道布满了蜘蛛网的窗。

窗下一张陈旧的竹榻,上面端坐着一具活着的尸体。他盘腿坐在那上面低头看着我,两手微微朝下垂着,手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黑漆漆两团小小的东西,好像两只肥硕的老鼠。

“那些经历愉快么。”见我清醒,他问我。“那些你施加于我的美好的经历。”

我抹掉了嘴角渗出来的血,朝他笑笑:“先放了它们再说。”

“跟我谈条件?”他也朝我笑了笑,虽然那笑容僵硬得几乎看不清楚。然后抬起手,手指微微用力收拢。

“唧!”两只黑老鼠似的东西同时在他手里发出一声尖叫。

我猛地跳了起来朝他扑过去:“住手!!”

但没来得及碰到他身体,被他一脚又踹倒在了地上。那一番可怕的经历令我神经变得有点迟钝,摸了摸被他踢得有点发闷的胸口,我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要动它们。”

“你在乎这些东西?”

“是的。”

“因为他们和你一样肮脏是么。”

他的话令我忍不住再笑:“斐特拉曼,无论我和那个女人有多像,我不是她,真的不是。”

“是么。“这话令他朝我看了看,随即扬起手,修长漂亮的手指再次猛地一收。

“住手!!给我他妈的住手!!!”再次猛地朝他扑了过去,我厉声道。“它们是那个老人死去很久的孩子!!”

这次他没有踢我。

所以我成功抓住了他的手,并且用力拉开了他的手指。

略微得到一点空隙,两只黑色的小东西立刻从他手指缝里钻了出去,随即闪电般跳离了竹榻,一边尖叫,一边踢踢踏踏飞快窜上了不远处的桌子,不一会儿消失在了桌上那两只小瓶子里。

我微微松了口气。

放开了那活死人的手,却反而被他一把抓住。

抓得很疼,却无所谓,我对他道:“谢谢。”

他一愣。

手因此松了开来,我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把钥匙,将他身上的镣铐锁打了开来。

“你在做什么。”继续将那些粗重的东西从他身上扯下,这么做的时候,他看着我,问我。

“我不是那个女人,我只想让你明白这一点。”

“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了。”

“当然不。”

“那你还敢放了我。”

“因为我不是那个女人。”

“这句话你重复再多次也没用。”

“那么我还会继续重复,我不是那个女人。”

话音刚落,他猛一把抓住我的喉咙,把我直拖到他面前:“艾伊塔,三千年多年了,你撒谎的样子还是这样坦诚得让人心动。”

“我没有撒谎。”

“即使到了这个地方,即使忘记一切,也无法改变你是那个贱人的事实,我亲爱的艾伊塔。”

“是么。”我冷笑,一边将他按到我嘴唇上的手指,塞进了我的嘴里:“她是不是也会这样做,斐特拉曼。”

这动作令他立刻抽回了他的手。

“是的她会。”我再道:“很多我会做的,她可能都会,只有一点她不会。”

话音落,他再次朝我看了一眼。

“我会觉得你很可怜,她会么,斐特拉曼。当她把你活活埋在那口棺材里的时候,她会不会因为同你上过床,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你很可怜。”

砰!

话音未落,突然间窗外传入一声枪响,随即身后扑的一声有人闷然倒地。

这令我大吃一惊。

迅速起身朝后看,就看到本坐在椅子上昏睡着的娭毑,此时整个儿躺倒在了地上,一大片血从她胸口的枪伤处潺潺涌出,很快将她衣服染出一片猩红。

“A!”与此同时一声低喝,一道人影从楼下直冲了上来,在紧跟而来枪响的同时一把将我按倒在地上,随即抬起枪朝着窗口方向一梭子子弹射出,在对方停顿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掀翻了桌子将它挡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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