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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歌·山河曲(明日歌系列)(211)

塞边人漫不经心地走上前。他的气势铺天盖地,充斥整个空间,冷剑生只觉剑尖颤动不停,像是在惊惧害怕。

“王爷安心,有我在,从此海阔天空。”塞边人朝左勤微微一笑,未等冷剑生反应,一步跨出,已站在他眼皮下。

冷剑生被这手缩地功夫惊骇,疾退数丈,塞边人伸出一只大手,淡淡地道:“留下你的剑!”冷剑生纵横天下多年,鲜有人用这种狂妄语气说话,不怒反笑:“好!你凭本事来拿便是。”以剑破空,透刺他的手心。

塞边人不躲不让,微一转腕,如毒蛇咬住猎物,竟将冷剑生的剑用两只手指夹住。

冷剑生成名兵器银索剑,已传给徒弟灵萦鉴,他如今所用乃是玄铁打造的一柄重剑,剑法由往昔的灵巧转为简拙。塞边人两指重逾千钧般压下,眼看长剑颤抖嗡鸣,就要被折断,冷剑生嗤笑一声,阴鸷的眼中闪过一道晶芒。

塞边人两指用力,重剑如冰棱,脆生生拗断。但断剑里忽然掠出银蛇般的亮光,冷剑生手持一把软剑,飞快割向他的面门。

这把剑与银索剑形制如出一辙,只是稍短,塞边人离得极近,措手不及之下,拈起折断的玄铁剑身,挡了一招。

“锵——”软剑削铁如泥,把断剑又再折为两截,剑气更如毒蛇吐信,咝咝拂到塞边人面上。塞边人缓了口气,长袍一卷断剑残刃,用内力碎做数段,劲挥而出!

冷剑生软剑横空挡格,叮咚有致一阵脆响后,碎刃尽数飞向左氏父子。塞边人暴喝一声:“呔!”吼声巨响惊天动地,一瞬间冷剑生头脑空白一片,视线亦模糊不清。

射出的碎刃突然没了力道,半空坠地,左虎脸色苍白,左勤却是神色漠然,他对塞边人有无比的信任,又深知冷剑生的功力,并不觉得有人能在塞边人手上讨得便宜。

冷剑生很快清醒,软剑急攻,却骤然不见塞边人的踪迹。他心神微动,立即反手回剑挡格,化解掉身后凌厉的攻势。

险险避过塞边人一掌,冷剑生气血翻涌,自知不能硬拼力道。剑光一闪,旋即奔蛇般扑杀过去,施展他最为拿手的一元剑法。

塞边人的大巧若拙地拍出三掌,冷剑生的剑光便如泥牛入海,瞬间化作无用功。他即刻提升内力,剑身顿时发出嗡嗡颤抖,如同灌注了精铁,一挥而出,气势惊人。

塞边人面无表情,依然手如刚石硬接剑招,冷剑生很是忌惮,用足气力。可是无论如何使劲,仿佛打到一座铁墙,反弹之力震得他右手酸麻。他心中不安越来越盛,自知内力逊于塞边人,只怕无法取胜。

他压箱底的一套功夫,乃是多年修炼先天胎息而成的元阳真息气,存于三十六个正穴中,一旦激起穴窍内的真息,内力便可成倍提升。可惜三百六十五个正穴,他只炼通了十分之一,饶是如此,如果全力以赴与塞边人一拼,也可势均力敌甚至略占上风。

只是激发真息,却有可能耗尽内力,到时再不能取胜,就失去了相斗的本钱。这犹豫瞬间飘过心头,冷剑生瞥了瞥左勤,发觉他竟安然地站在旁边,如看好戏,顿时决定搏命也要留下昭平王。

身如滚雷,冷剑生一阵战栗,体内一道道真息交错流转,让他双瞳现出燃烧的光芒。塞边人看出蹊跷,转头对左勤父子喝道:“退后!”语音刚毕,冷剑生一剑横扫,剑芒有如实质,一团亮银掠到塞边人面前。

塞边人察觉到压力迎面,并不慌张,稍将真气潜转,整个人就如遁走了一般,银剑落了个空。冷剑生皱眉,左掌旋即发劲打出,塞边人依然轻灵圆转荡过,掌力沾衣而跌,“呲”地裂开了衣角。

塞边人见被击中,不免微微不悦,回手轰出一掌,正与银剑硬碰硬过了一招。冷剑生以绝大内力带起剑风,仿佛吞吐风云,携万钧之势一剑闪出。塞边人以腰为弓,将身弹起,插掌入剑圈,托住冷剑生的手一抬。

在两手相触的刹那,两人即刻凝聚内力于腕上,狠狠相拼。

冷剑生体内真息如游龙,瞬间集中在手上,压下千钧之力。饶是塞边人内力惊人,也不敢托大,凝神将十成功力尽数运转,抬手挡住。

冷剑生怒目大睁,真息顿时高速流转,体内经脉中劈劈啪啪响过无数细微的声音,如凝成一道洪流,绝大的气力再度汇聚在冷剑生手上。他眼中黑芒一闪,骤然退步旋转一圈,反手一掌击在塞边人胸口。

这一掌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元阳真息气可三倍于他平时的功力,塞边人断无活命之理。

可出人意料的是,塞边人并没有被这掌拍成齑粉,相反,他的胸膛硬如精钢,冷剑生打出的气力有一半尽数反弹,反而将冷剑生震退三尺!

冷剑生胸中气血不平,喉间一甜,知道受了不小的伤。思及塞边人这手巧妙的卸力转劲功夫,暗生警惕,他越来越猜不出对方实际功力的高低。

“不过靠了秘法提升功力,也敢和我斗?”塞边人阴森地冷笑。

冷剑生面色如土,他最大依仗已失,塞边人的功力实在高深莫测,令他看不到底。功名富贵要有命才能享受,他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

“你赢了。”他冷冷地吐出一句,不忿但是干脆。

塞边人悠悠然从他面前飘过,冷剑生铁青了脸,恍若未见。他暗运真气,发觉体内真息已乱,正在穴道间胡乱冲撞,自知是功法反噬,只想速寻地方疗伤。

“人,我带走了!皇帝小儿有什么不满,让他来魔境找我!”塞边人嘿嘿一笑,看着左氏父子上了马车,嚣然驾车远去。

这下苦了左勤的家将,看着冷剑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冷剑生根本无视其他人,眯眼望了塞边人远去的方向,恨恨地凝视。半晌,他吐出一口血,几个纵跃,掠入官道旁的林间,骑上一匹快马回京复命。他一走,众家将松了口气,急忙登上马车,沿了官道追赶左氏父子。

天色混沌,渐渐黑了起来。

冷剑生在宫外稍事休息,平复体内真息之乱,徐徐回到宫中。

此时,天宫诸女正向皇帝禀告,擒获左氏仆佣二十余人,家将三十七名,更有左勤长子左鹰尸首一具,查得十箱珠宝细软。

龙佑帝冷笑:“堂堂昭平王,家眷一个不见,珠宝只有十箱!当日捐银二十万两,就吃穷了他不成!”谢红剑面有愧色,道:“请皇上派人查抄昭平王府。”龙佑帝吸了口气,摇了摇手:“这怪不得天宫主,想来左勤狡猾,早早将家眷安置他处。可恨!”

他看见冷剑生进殿,精神一振,笑道:“冷宗主,左勤何在?”

冷剑生扑通跪地,龙佑帝面上一寒,听他禀告:“臣有负皇恩,魔境之主塞边人突然出现,臣拼得两败俱伤,将他打伤,可惜他有帮手,臣难以抵挡,被他们救走左勤!”

龙佑帝脸色铁青,心头转过千百念,魔境威名虽盛,他却不可以示弱,当下淡淡微笑:“罢了,冷宗主先起来,他们人多势众,这事怪不得你。”

“多谢皇上。”冷剑生抹了一把冷汗,心思又活络起来,黑了脸道,“禀皇上,左勤在中原经营多年,未必会跟去塞外,依臣之见,他最有可能潜入巴蜀一地。蜀中峨嵋、青城、剑南数个帮派,都由左家子弟把持大权……”

“哦?”龙佑帝狠狠盯住他看,饶是冷剑生自认枭雄盖世,都被皇帝的目光惊得心神摇曳,“你把知道的事情都写出来,对了,这是左家的账簿,你看是否有用。”

皇帝丢去一本账簿,冷剑生对此再熟悉不过,感慨接过,恭谨地道:“有了账簿,臣自然能写得更清楚。”

龙佑帝冷哼一声:“你最好把记得的全部写下来,天宫主,冷宗主身负要职,责任重大,你给我小心保护,不能让宗主受一点伤害。”回转头对冷剑生道,“左勤能号令杀手刺杀于朕,也不会放过你,你暂且不要出宫,安心呆几日,把左氏在天下的势力分布,仔细记录全了。我再让人去抄了左府,看还有什么东西,可拿来给你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