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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1160)

要知道在那种惨烈厮杀下,还能存活下来,无疑都有着过人的勇气、应变和反应。

萧布衣已知道,这三个人中,高瘦的叫做展擎天,敦厚的那人叫铁江,彪悍的那人叫做唐正。

他失去了二百勇士,却磨砺出最锋锐的四人。展擎天等人本来和张济算不上朋友,因为彼此很多时候,都是分开执行任务,可这次经过生死之战,早就肝胆相照。

想到二百人只剩下四人的时候,萧布衣不知道心中何种滋味。

他的血显然更冷,这场他赢了,影响深远,可却是以勇士的性命来换得。虽说战场之上,多有死伤,可今日汜水河畔,总不能让人开颜。

听萧布衣询问,展擎天回道:“醒过一次,又昏昏睡去,可太医说,应该不妨事了。”

萧布衣在帐外倾听半晌,终于掀开帘帐,走了进去。展擎天几人虽跟随萧布衣已久,可素来少有如此见面,不由心中振奋,守卫着营帐。

不到片刻的功夫,萧布衣走了出来,轻声道:“我看他一眼就好。”

他口气中,满是感慨,三勇士却都是满面激动。疆场百战死,壮士难得归,他们出来战,就已经抱着去死的准备。激战汜水,他们亦是只想着如何杀伤敌手,而没有想到太多,可今日见西梁王亲身前来探望,已觉不虚此生。

他们知道西梁王,更知道西梁王亦是百战才得今日的威望,他们没有期冀和西梁王一样的地步,可却希望有西梁王一样的威风。

“你们……怪我吗?”萧布衣离开毡帐几步,突然问。

他抬头望天,让人看不清脸色,天正黑,萧布衣仰望苍穹,突然觉得,自己就算是什么西梁王,在天地间也是如此渺小。

三人齐齐施礼,摇头道:“属下岂敢。”

“是不敢?”萧布衣转过身来,双眸炯炯闪亮。

唐正上前一步,正色道:“战场百战,有谁不死?若无西梁王当年号令天下,征伐瓦岗,我等怎有今日征战机会?若无西梁王浴血几度,我等家人如何会有今日的安乐?若无西梁王,亦没有今日的我们。我们不敢、也不会、更不能抱怨西梁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就能承受的住!”

“是汉子,就没有抱怨!”铁江憋出一句。

萧布衣鼻梁微酸,转过身去。

展擎天道:“我们知道,兄弟们战死,西梁王当是心中不乐,可既然上了战场,早知今日的结局,相对先帝在时,我们后顾无忧,死而无憾!”

展擎天话音落地,铁江跟道:“西梁王,我等后顾无忧,死而无憾!”

唐正凝声道:“我等其实也有憾事。”

“你说。”萧布衣并不转身。

唐正道:“今日决战,我等只恨不能多杀几人,也能多活几个兄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角已挂泪光,唐正请求道:“西梁王,谁无家小,谁无父老?死难的兄弟,或许尸体不能收回,可我只希望,不要奖赏,将所得分给死难的兄弟。”

其余二人均道:“我等亦是一样的想法,只请西梁王成全!”

萧布衣叹息声,转过身来,望着三人。

三人眼角带着泪痕,脸上满是恳求。他们少有求人,可不惜为素不相识之人来恳求。

萧布衣脸色带着尊敬道:“你们其实已值得为自己骄傲,因为……你们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三人满是诧异,不解其意。

萧布衣唏嘘道:“当年窦建德一战成名,你们可知晓?”

三人不明萧布衣为何提及,展擎天道:“我只知道,当年窦建德带着二百八十三名手下,从一百四十里外,星夜袭击薛世雄的大营。薛世雄数万大军,竟然被二百多人袭击的一晚崩溃,薛世雄重伤逃命,一蹶不振,窦建德这才如日中天。”

萧布衣舒了口气,沉声道:“薛世雄之败,原因很多,但是不能否认,当年敢加入死士,冲击薛世雄大营的人,均是骁勇善战。当年窦建德带着二百八十三名手下,回来的不过一百七十七人。而经过这些年的征战,到和我们对抗的时候,这些当年的死士又少了几十人,剩下不过一百零二人!”

他对河北军的情况如数家珍,展擎天等人面面相觑,还是不解。

萧布衣又道:“这一百零二人,均是千锤百炼,是为河北军军魂,每人都是铁骨钢筋,少有人敌。要知道,大浪淘沙,战场不同别处,能活下来的一定要比别人强上一筹,没有半分虚假!除去窦建德手下三员名将王伏宝、刘黑闼、苏定方外,阮君明、曹子琦、范愿、高雅贤、王小胡、曹康买等人都是骁勇难敌。”

唐正叹道:“张济大哥以一己之力,杀了窦建德手下阮君明、曹子琦两员大将,非我们能及。不过……河北军还有这些能征善战的勇将,我等有心杀贼,却是难以双手擎天。”

萧布衣摇头道:“河北军能征善战的勇将已不多了。”

三人齐声问,“西梁王此言何解?”

萧布衣沉声道:“本王虽是自号勇猛,可这半年来,不过杀了个范愿,高雅贤之死,还让我莫名其妙。可今日一战,你等除了杀了阮君明、曹子琦外,还杀了四十八名当年的勇将!”

三人一振,难以置信道:“西梁王,你说什么?”

萧布衣叹道是:“我也是今夜才得准确消息,原来窦建德为求一胜,临时将当年死士还剩的一百人中,分出一半的人混入决战勇士中。除了阮君明、曹子琦,那二百河北军中蕴含的战斗力,难以想像。”

展擎天三人忍不住惊呆,讷讷道:“西梁王……你说,我们一共杀了河北军手下五十员大将。”

萧布衣肃然道:“不错,正是如此。”

他话音一落,展擎天三人已惊诧的不知所以。要知道,当年窦建德手下死士之猛,震惊河北,震动天下。

窦建德能有今日之威,实在和当初一战不可分割。

那二百八十三人,创造了一个平民的奇迹,可是……他们决战的对手,竟然是这些死士?

这些死士,每一个都可以说是河北军的精英,可竟然莫名的死在汜水之中。

当初他们并不知晓,可现在回想,才明白,为何河北军死一般的静寂。河北军当然难以置信,他们势在必得的一阵,竟然让西梁军默默无闻的勇士胜出?

西梁勇士当时并不知情,若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早没有了战意?

或许有人退却,或许有人更勇,他们不知道自己如何,却知道,张济还是会一如既往,找最硬的对手对决!

真正的勇士,不需要挑选懦弱的对手。真正的勇士,就要挑选真正的对手!

“窦建德为求胜我,不惜倾力一战,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他的死士身经百战,我手下的勇士却是万中选一。”萧布衣激昂道:“所以你们不必遗憾,亦应该为死难的兄弟感到骄傲,更应该为自己觉得骄傲!你们每一个,都是东都勇士,都是天下的勇士!活着的人,好好的活下去,死了的人,亦是不负此生!我萧布衣,敬佩你们,我萧布衣,代替天下百姓谢谢你们。尸体或许捞不回,可我萧布衣要在东都立下一丰碑!所有今日一战的勇士的名字,都会在上面铭刻,只要我萧布衣在东都一日,天下百姓就会记住你们一日!只要我萧布衣在东都一日,你们的家眷就不会受他人欺凌!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该是你们应得到的东西,尽管问心无愧的拿去,该是那些勇士所得的东西,我只有重赏,我萧布衣对朋友、兄弟所说,绝不食言!你们,从现在开始,是我的手下,亦是我的……兄弟!”

萧布衣一番话,说的三人热血沸腾,泪盈于眶。

他们从未想到过,那个俯瞰天下、叱咤风云的西梁王,竟然和他们称兄道弟,视他们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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