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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534)

未完成的虒祁宫雕塑林立,有一座雕塑展现的是晋军的战争,无数烧制好的陶俑排列出典型的春秋战阵。这座巨大的陶俑雕塑群仿佛一座兵马俑坑,旁边有一座四方形的亭台阁楼将雕塑群圈起来。宴会就在这座四方阁中举行,阁楼的正面是晋国卿大夫,以及重要盟国的正卿,两侧回廊则是附庸小国的使臣们,正厅对面的尾部回廊里,则坐着战争中因功授爵的新进武士。

亭台底下,排列出战阵的陶俑大约有三千余具,刚好是一个整编师的士卒数目,三千余具陶俑占地非常大,把它们圈起来的四方形阁楼在春秋时代也是巨型的,这座阁楼建成之后,巨大的陶俑战阵就成了阁楼的天井,参加宴会的人居高临下,可以看见天井当中森然的战阵。不愧是军国主义国家,连宴会场所也杀气腾腾,那些陶俑手里拿的武器都是真实的青铜武器。

举行的阁楼里回荡着丝竹的音乐,列国舞女穿梭,歌声妙曼,人声鼎沸。在喧嚣的劝酒声中,晋平公频频催问:“元帅还没有来吗?我的执政呢?”国君的宠臣乐王鲋上前回答:“执政正在沐浴更衣,不过他说,今天恐怕无法参加君上的宴请,尚有一大堆事情等待处理,不知道何时结束。”

晋平公的回答充分体现了他的没心没肺,他醉眼朦胧的眯着眼睛,带着回忆的神情说:“哎呀!执政两年不在国内,后来阿成也走了,我都不好意思去他府上转悠一下,去过的人都说那里仿佛仙境。执政回来了,想必风华屋的建设会加快很多,你催一催执政,要他尽快建好风华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一见那座屋子是什么样的仙境?”

晏婴翻了个白眼,心里感慨:“师旷一去世,国君身边连个敢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你瞧,大臣们说执政两年没回来,有许多事情未来得及处理,此刻叔向等执政府重臣都不在宴席上,赵武子分明是在操劳国政。但这位国君却只想到对方有一堆家事要处理。晋国恐怕要衰落了。

正在这时,卫献公走上来,他带着卫国的乐师师涓,恭敬的向晋平公行礼:“伯君,我卫国依仗您的垂怜,收回了被乌馀侵占的土地,另外还在南方获得了一块沃土,我们小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特献上一首乐曲,请国君欣赏。”

送晋平公礼物,没有什么比送音乐与美女让晋平公喜欢的,卫献公以前献过音乐,被师旷说那段音乐是千年大旱的祸首,但晋平公得到赵武支持,根本不在意这种荒诞说法。他拍着手催促:“快点快点,还等什么?赶快演奏吧!”

师涓用清水浸了浸手,坐下来开始弹奏……如今弹琴的手段也开始现代化了,这是因为赵武开始学琴了。赵武从师于师旷,学着练习弹琴,当时的琴弦几乎都是长线或者牛尾、马尾编成,后来赵氏发明出金属拉丝技术,钢丝琴弦也出现了。伴随着钢丝琴弦的出现,也出现一个问题,虽然新琴弦使得琴音洪亮了许多,但赵武怕痛,用手指按住琴弦快速滑动,让他感觉到有点吃不消,想起现代人弹琴时,手上经常装一个铁指甲,于是,他便“发明”了类似的音乐辅助工具。

这些辅助工具可以减轻人弹奏时的痛苦,比如说快速的滑弦,或者拨弦,琴师们不再会感到手指疼痛,弹到剧烈处,也不会十指鲜血淋漓……但赵武发明了这些东西,马上又将他的发明丢到脑后,因为对于一国执政来说,空闲的时间太少了,赵武现在几乎找不出练琴的时间,况且按他现在的地位,如果想听音乐了,让人弹奏就行了。他现在只要一发话,列国的琴师还不你争我抢的,期望获得在他面前弹琴的机遇。

赵武虽然将他发明的这些辅助工具遗忘了,但因为赵城现在是艺术之城,许多新艺术不断的从赵城涌出来,并成为整个中原的流行趋势,所以人们对赵武发明的这些工具非常感兴趣。春秋时代的人根本没什么思想禁锢,赵武发明了铁指甲后,乐师们在其上大胆发挥,更是创造出玉扳指、青铜指甲、象牙指甲、犀牛角指甲等等……为此,乐师们还研究出一套理论,说明什么材质的指甲适合弹奏什么样的乐器,比如曲调激烈的郑卫之音,就适合用青铜指甲来弹奏,而琴弦最好用铜丝制作……

师涓慢条斯理的戴上一套象牙指甲,一板一眼的整理琴弦、调音、焚香……春秋时代弹琴有一套完整的礼仪程序,师涓做的不慌不忙,席上的贵族们逐渐停止了喧闹,侧耳倾听师涓的弹奏,唯独晏婴皱起了眉头。音乐开始了,声音非常柔媚,一曲弹罢,晏婴出手阻止:“停下来!别弹了,这是“靡靡之音”亡国之声也。”

晋平公不解,宠臣乐王鲋解释,此乃纣王作的柔弱,萎靡,颓废的音乐,纣王沉迷其中,不理朝政,最终周武王把国家灭了。晋平公咧嘴一笑:“昔日吴国公子季礼曾经评论过卫国的音乐,也曾评论过某些已灭亡国家的音乐,我的执政曾经回击说:亡国是一个系统工程,有着成千上百各因素共同作用,但其中没有一点音乐事情,所以音乐无关亡国。晏卿说的过分了。”

卫献公神色难堪,晏婴神色自如,他举起酒杯,正想开口再说,郑国的使臣游吉跳了出来。他跳出来,是因为知道晏婴的一张嘴厉害,怕晏婴的讥讽令晋国难堪,所以抢在晏婴之前,赶紧表态:“敝国大夫子产说,执政在前线日日听的都是曲调剧烈的军舞,而楚国人向元帅献上的是支干戈舞,吴国国君则献上了一套鼓声隆隆的刀舞,这些乐曲曲调慷慨,令人有慨然赴死之意。如今元帅刚刚从前线回来,欢庆的宴会上不可不设有干戈舞,演奏如此软弱无力的乐曲,我怕元帅听了不高兴,不如停止吧!”

郑国大夫游吉说的很婉转,当然,他也深知道晋平公喜欢什么,果然,晋平公的注意力转移了,他连忙询问:“张大夫(张趯),元帅带回了楚国干戈舞,你怎么不早说,快快派人去元帅的府上,请元帅把干戈舞向我呈献。”

赵武现在还没有向国君献俘,晋平公也没有祭告太庙,所以晋平公要求赵武向他呈献干戈舞,实际上等于指定了献俘的对象。

武士们动作很快,才喝了两杯酒,已有武士领着楚国舞男、吴国舞女走进虒祁宫,派去的武士们向晋平公鞠躬,汇报说:“君上,元帅说今天的宴会来不了了,他有请齐国正卿晏婴明日午时去赵府赴宴,商议通婚事宜。另外,元帅说:且容他歇三日,将积压的公文处理完毕,再来向君上献俘。”

晋平公很高兴,赵武交出了吴楚两国的歌舞班子,然后说“再来献俘”,意味着他把这些歌舞班子送给晋平公了,这些人将不包括在献俘的队伍当中。晋平公因此乐不可支:“早听说元帅这次南下,带回来不少收获品,看来元帅的收获很富足啊!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干戈舞响起来了,乐声中,孙林父不引人注意的走进厅堂,冲乐王鲋勾了勾手,乐王鲋赶紧起身,与孙林父这位执政府常务次官躲在一个角落里密商。

孙林父首先开口:“这是大胜,对此你有异议吗?”乐王鲋使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点着头:“当然是大胜,自文公以来罕见的胜利。”

孙林父轻轻点头,继续说:“元帅轻车赶回来,携带战利品的部队将在三天后抵达新田南郊,元帅的意思是好好修缮一下棘门,并将这座棘门命名为凯旋门”。乐王鲋连声答应:“自然要称之为“凯旋”,我听说元帅这次掠夺回来的金银与青铜,装满了百十辆大车……”

孙林父一声冷笑:“秦后子出逃到我晋国,尚且带了一千车财物,我们晋国动员了两支整编军,横跨万里作战,战争持续了两年,打下了无数城市,灭了数个国,如果获得的财富连秦后子的十倍都不到,那岂不是说,我们三个整编军不如秦后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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