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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路云和月(71)

作者: 王纯一 阅读记录

回到家,叶致远问子兰:“子兰,如果有人强迫你爸爸做他不愿做的事,他该怎么办?”子兰反问道:“爸爸,这个问题你怎么反问我?一直以来,你是怎么教导我们的?”

叶致远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很滑稽。”

叶子兰问:“局长今天又为难你了?”

叶致远说:“是啊,可我不会听他的。”然后他又不无忧虑地说:“子兰,爸爸到底做得对不对?我是说,那个徐谦,他到底怎么样?值不值得我们这么做?”

子兰说:“爸爸,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叶致远说:“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他,毕竟我和他没打过交道。”

子兰说:“如果你相信你女儿,你就相信他。”

子兰从书房出来后,正欲到客厅给绮瑜说刚才爸爸跟她说的事,没想到绮瑜却在那儿伤心欲绝地流泪,子兰急忙问怎么了。绮瑜说:“我爸死了。”子兰跺脚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绮瑜说:“刚才,我的朋友打电话来,说他昨天晚上死于脑溢血。”子兰一把抓住绮瑜的手,安慰道:“别这样,绮瑜,别这样。”但子兰的安慰丝毫没有效果,绮瑜早哭成了泪人。

一会儿,叶家全家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在安慰绮瑜之余,都感到痛惜,因为绮瑜的父亲只有四十八岁。

就在绮瑜觉得天已经塌下来之后,叶子青说:“我送你回去,就现在。子兰,你去收拾一下东西。”

绮瑜抬起泪眼望着他,他也正望着她,目光坚定而恳切。绮瑜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强有力,她的泪再度汹涌而出。

叶致远夫妇也说:“对,子青说的对。现在就走,大热的天,不容耽搁。”然后玉容走到绮瑜面前,把她的头拥在怀里说:“可怜的孩子,千万节哀,要保护好自己。”

很快,子兰收拾好了换洗的衣服。子青见子兰收拾好了,便从轮椅上抱起了绮瑜把她放在车里。一会儿子兰把轮椅折叠好,放在后备箱中,自己也坐了进来,子墨见子兰随行,她也跟了去,小迟也要去,子青没让他去。小迟无奈,只得站回他祖父母的身边,目光依恋地看着车驶出桃园。

尽管一路上没有耽搁,但绮瑜到家的时候天还是已经大黑。一路上她不住地想家中惨不忍睹的情形,她浑身颤栗,不能自已。子兰一直紧拥着她,子墨也在一旁安慰。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叶家兄妹给了她最真诚的关怀。

现在,家中的惨景就赫然呈现在绮瑜的面前。其实,与其说家中的惨景还不如说父亲的惨景。父亲躺在客厅的木板上,身上穿着普通的衣裳,甚至连皮鞋都是半旧的。他的脸蜡黄,头发有些零乱。顿时,绮瑜深深地自责,她甚至觉得当初她不应该丢下父亲到远方。其实,父亲一直过得很不好,在夹缝中生存,这让他很疲惫,而她却抛弃了他。

继母见她回来了,不无挖苦地对着死人说:“你该瞑目了,你的宝贝女儿回来了。”但绮瑜并不理她,类似于这样嘲讽而尖酸刻薄的话她已听得太多,所以她早已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她靠近父亲,轻轻地理顺了他的头发,然后她抱着父亲的胳膊失声痛哭了起来,弟弟见她哭了,也大哭了起来。弟弟只有十二岁,对绮瑜并没有恶意。子青兄妹见此情景也忍不住落泪。

第二天,父亲火化。当父亲被推进炉膛后,绮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从此以后,父亲和母亲一样都成为过去,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回忆。

第三天是葬礼。所谓的葬礼只是一个小小的仪式而已,司仪是父亲生前的好友。亲友也不多,加上子青兄妹和祝娟然大概不会超过三十人。弟弟把父亲的骨灰放进墓穴后,大家便都回来了。

回来后,继母对绮瑜说:“你爸已经下葬了,可我却欠下了丧葬费。你知道,你爸工资不高,为人做事又是死脑筋,家中一直捉襟见肘。”

听继母这么说,绮瑜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她冷冷地问:“你要多少?”

继母说:“至少也要三万块吧。”她认为叶子青是绮瑜的男朋友,看出来他应该很有钱,所以开了这样的高价。她想,不要白不要,而且看样子,他也不会拒绝。

绮瑜说:“怎么会这么多?葬礼那么寒惨,你骗谁呢?”

继母说:“你说得轻巧,哪一样不要花钱?再说这样的事,我难道跟人家讨价还价?”

绮瑜说:“可我上哪去弄三万块?”

叶子青说:“不用担心,我带了银行卡,马上就去提钱。”

继母听了子青的话,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浮上嘴角。果然不出所料,她怎能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