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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妇不从良(115)+番外

楚王一身出行的行头,正坐在案几前喝茶,见常顺如此迅速,抬眼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多想。常顺靠近前去,将拜帖恭敬递上,又将从门房那里打听到的信息完整的叙述了一遍。

楚王搁下茶盏,接过拜帖来看,沉静了须臾,纤长的手指在案上点了点。

楚王是何等人物,说是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肝也不为过,仅凭着只字片语便将大致的情形分析了出来。

现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就是两条路,拒还是不拒。

换着大半年前的楚王,自是怎么省事怎么来,怎么与自身有利怎么来,就好比之前九娘刚从兰陵回来之时,他觉得与萧九娘划清界限,与己与她都甚好,便毫不犹豫的那么做了。

这是他的本能,这是他之所以能在母妃逝世之后,小心翼翼在宫中在萧皇后及成王阴影下活下来,所演练出来的本能。只要与己身有利,他不介意利用任何人,甚至不介意利用自己。

他一步步从忍着屈辱靠着他人苟活的小透明五皇子,到深得承元帝宠爱,为众人所忌惮的楚王,他付出的代价超乎他人想象,但他甘之如饴。因为他知晓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不需要靠着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是他的父皇,他也能威慑所有人,他会站在至高无上的地方,去俯视这浩瀚广阔的天下。

这是楚王潜藏已久的野心。

没有人知道外人眼中残废的楚王,竟会藏着这样的野心。

野心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楚王并不知晓,他只知道当他有这种想法之时,他便一直为之而努力着。

为此,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人人都说楚王冷漠无情不似人,手段狠辣非常,是承元帝手里的一把快刀。大家都这么宣扬着,似乎将自己捧得越高,多疑的承元帝便会忌惮他、嫌弃他、不用他。可楚王还知晓自己还有另一面,这一面只有承元帝知晓,他也是一个缺少父爱渴望得到父亲赞同的儿子。

且他是个残废。

楚王必须有弱点,至少在承元帝面前他是有弱点的。

楚王一直知晓自己算不得是一个光明正大之人,他的许多行径与行为都与正人君子大相径庭,可楚王并不介意如此,早说了,他从来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而唯一的破例就是萧九娘。

明明早已想好计划好,却是屡屡被打破。

从对赵王的那次小惩大诫,从动用宫中安下的钉子让承元帝对孟嫦曦产生厌恶感,从那次当着赵王等人对她另眼相看,从开始放弃从孟家那里动心思……

看似这些不显山露水,实则无人知晓为此他付出了多大的心力。这种行径在他来看是极其不能容忍的,非常时期他并不适合分散心力,却是做了许多‘吃力不讨好’之事。

楚王不是没有分析过自己的心态,他知道也许和那个梦有关,可更多的却是他想那么做。

没有理由,没有缘由,想了,便那么做了。

就好比无人能想象出,本是该在府中闭门思过的楚王,竟会安然的呆在一处私宅中为一名少女做着补习功课之事。

那么此时面临的问题再度回到他的眼前——

拒还是不拒?

于大势来讲,他此时不该和萧家牵扯上,一旦和萧家牵扯上,虽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太大的障碍,却是代表无尽麻烦缠身。

他的理智是这么想,可他却下意识撇除了这种想法。

他想起了那次安国公府花园之事后,她的种种遭遇;他想起了梦中那个冷漠的他,无视她所面临的艰难处境,及她所遭遇到的一切……

胸口突然蔓延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楚王伸出手指按了按心口,却并没有消除去。

那是不舍?

☆、第80章

常顺见楚王面色晦暗莫名,便束手站在一旁未出声。

他太了解这个主子的行为处事了,即使楚王许多时候心思是隐晦的,但他不同常人,素来跟在楚王身边片刻不离,自是知晓许多隐在下面的东西。

结果不用想,自是九娘子被拒之门外,虽然那个少女让常顺心绪颇为复杂,很多时候也是挺喜爱的,可非常时期自然该为大势让道。跟随楚王久了,常顺的行为处事多少也有些肖似楚王。

“让人去迎她进来。”

楚王低沉的男音打破室中的寂静,常顺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殿下。”

“你去。”

楚王又道,然后便不再去看常顺,而是又端起案上的茶盏。

常顺即使有再多的话,因着有之前那次‘以下犯上’的经历,也硬将话给咽了回去。他心中略有些感叹,殿下大了,主意也多了,他不该过多质疑,且殿下一向胸有乾坤,既然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主意。

按下所有心绪,常顺应下后便往外行去。

九娘端坐在车中,太阳穴一炸一炸的跳着疼,心跳得很快。

她已经许久未曾这么沉不住气过了。

“娘子,你没事吧?”莲枝似乎看出了九娘的不安,不禁出声问道。

九娘摇了摇头,勉强一笑。

莲枝虽是九娘的心腹婢女,但她一向是坐镇翠云阁的,所以对九娘在外面的一些事情并不知晓,甚至私宅那处也素来是小翠及车夫大奎负责的。莲枝虽不知晓这其中端倪,但也是看出了自家娘子今日是被老夫人赶鸭子上架了,心中自然不忿,可她是个婢女,也不好说什么。尤其车中还坐了另外一名婢女,莲枝知晓这人是安荣院派来监视娘子的。

马车外响起一个有些急促却又带着惊喜的男声。

是毛管事。

九娘眼神一动,安荣院的那名婢女便主动上前撩起了车帘子。

“娘子,还请下车,王府里已经传话,请娘子进府。”

素来沉稳的毛管事,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笑。其身后不远处跟着方才那个门房,挺直的腰板早已不自觉的弯下了,心中一再庆幸自己刚才的‘一时糊涂’。

九娘有些讶然,表哥竟然让她进去,为何不将她拒之门外?

这一会儿时间,九娘已经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了,甚至已经想好日后如何处身,左不过就是麻烦接踵而来,上辈子又不是没经历过。上辈子没有身上的这个县主之位,她也就那么过来了,她不信如今就过不去。

想是如此想,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也因此这会儿着实出乎她的意料,让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毫无遮掩的便显露了出来。

幸好这会儿也没人关注她,两名婢女率先下车去,然后回身搀扶九娘踩着车凳下了马车来。

待进了王府侧门,九娘更加惊讶了,那为首的一人见了她来,便迎了过来,赫然是常顺。

好伐,惊讶多了,便不惊讶了,左不过等会她便能知晓为何楚王竟会不按牌理出牌。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里行去,往前行了一会儿,毛管事等人便被人拦住,连同莲枝和那名安荣院安排过来的婢女也被拦住了。

莲枝和毛管事并未出声,大抵也懂得这可能是楚王府的规矩,可那名婢女就没有那么有眼色了,见九娘跟着常顺往前行去,不禁叫了一句娘子。

九娘停下脚步,回首皱眉望她。

这婢女面容姣好,姿色中等,脸上带有一丝急切之色,“胡大娘让奴婢随身服侍娘子呢。”

可惜不是个聪明的。

九娘勾勾唇角,回过头去继续往前,就听得身后莲枝斥她:“我还是娘子贴身婢女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急!”

“你——”

莲枝才不理她是不是什么安荣院派来的,没见娘子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她。莲枝素来有眼色,九娘唇角一动,她便知晓该怎么做了。

目睹这一切的毛管事也只做看不见状,今日九娘子入了这楚王府大门,且还是传说中的常内侍亲自来迎的,别说是一名婢女了,待回去后哪怕是大房二房的主母,也得好声好气的哄着九娘子。

毛管事是何等眼色,自是看出那婢女被喝斥后的不忿之色,只是碍于这是楚王府不敢和莲枝吵嚷起来,估计回去准备想给九娘子主仆二人上眼药。

他心中暗嗤了一声,跟着引他们几人去歇脚的下人去了。

*

楚王府自是不同寻常,雕梁画栋,重楼飞檐,好一副富贵至极的景象。

只是府中的人似乎并不多,沿途一片寂静之色,空气中蕴含着冰冷的凉意,夹道两旁的草丛花圃中及树梢之上,均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九娘跟在常顺身后往里行去,行了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入了院中,踏进门内,就见楚王安然坐在窗下,俊逸无暇的侧脸对着门处,正在饮茶。

楚王穿了一身裁剪合身的蓝绸锦袍,衣襟和窄袖口处是更深一色的宝蓝色织锦腾云绣纹,那只正端着茶盏的修长大掌拇指上带了一个嵌蓝宝戒指,衬得大掌更是白若凝脂,一头乌发全数拢在头顶,用三指宽的碧玉发冠扣住。

楚王有一身好皮囊,平常于外人眼前呈现或是尊贵,或者冷硬,却极少会如此华丽雍容。

是的,华丽雍容。

这种词语本不该用来形容一名男子,但此时九娘见了楚王这身打扮,满脑海都是这种感觉,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须臾眩晕之后,方是清明,这种经历九娘两辈子加起来都不少,自是未显露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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