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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神记(72)

便在这刹那的眼波中,苏风沂看见了她的恐惧。

“他们一时不会杀了他,”她轻轻地道,“他们要利用他引出郭倾竹。”

“谁是他们?”

沈轻禅转过脸去,更正:“我说错了。不是‘他们’,是‘我们’,我哥哥。”

苏风沂点点头:“那么,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你要是我你会站在哪一边?”

“如果站错了会害得我丢掉一只眼睛的话,我会好好想一想。”

那是一片幽深的树林,阳光点点,从叶隙中洒入。

远处有道水流,经年的潮气弥漫空中,阳光之下,雾色澄红。

一切仿佛是透明的,一切又全都看不清楚。数不清的影子交织在一起,风动云生,变化莫测。

树林永远是伏击的最佳之处。

所有可疑的阴影与响动都可能与里面暗藏的生物混淆,习武之人的听力与判断将大受考验。

一听到箭响郭倾葵便知道情况不妙,紧接着马的脑浆就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知道路氏兄弟就隐藏在马车左面的某棵树上,正引弓待发。可惜就在飞箭袭来的瞬间,他已蹿下马背,躲到了车厢的右侧。

显然他们知道沈轻禅就在车内,投鼠忌器,只射了两箭,亦未用全力,不然早已穿顶而过,将里面的人全部射伤。

正在此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传来,他感到一阵昏眩。

那天夜里他中箭从树上摔下来,非但胸口有严重的内伤,还摔断了两根肋骨。经过子忻的细心医治,伤口复原得很快,却远没有达到康复的程度。他捂着胸口,将身子靠在车厢上略作休息,眯着眼睛观察四周的情势。

时至初夏,烈日当头。不知为何,却有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扭过头去,看见一个身体瘦削的白衣人,标枪一样立在离他十步远的糙丛中,冷冷地看着他。

白衣人的年纪大约刚到三十,却有一头亮眼的白发。目光阴森,如寒冬般凛冽。

他站在澄红的雾中,如月光一般虚幻,好像随时可能飘走。郭倾葵的胃却猛然一沉,几欲作呕。

虽然心存侥幸,他早已料到今天很可能会碰到沈家兄弟。

而沈空禅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六年前的一个冬夜,郭倾竹失手重伤了沈空禅的妻子,崆峒派女剑客陈紫英。他不知道这对夫妇新婚不久,且陈紫英当时已经身怀六甲。次日,母子俱亡,一尸两命。沈空禅为此一夜白头,在妻子坟前自断一掌,发誓报仇雪恨。他的左腕上装着一只假手,乃千年精铁所造,右手用一柄极窄的倭刀。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青年,忽然间变得心境惨淡,不再参加武林的任何赛事。

他在刀榜上最后一次排名第三,大家却都知道他与排名第一的“金刚刀”秦海楼不相上下。他是沈泰最得意的儿子,三和镖局的中坚力量。

若论单打独斗,沈家所有的兄弟中,大约只有这个老三是郭倾竹的对手。

任何时候,沈空禅的脸上都没有笑容。他以前从不穿白衣,现在却除了白衣什么也不穿。

郭倾竹脸上的那道伤疤就是他留下的。那一次,沈空禅原本有机会杀了他,却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让郭倾竹在重伤之下捡了一条命。

他这样做当然不是出于怜悯。

“我希望你有一百条命,因为你死一次,远远不够。”

倘若没有受伤,凭着掌中的铁剑,郭倾葵或许还能与沈空禅周旋片刻。照目前的情形,他毫无胜算,何况树上还有路氏兄弟。

沈空禅手指微动,刀已在手。

无路可退,他忽然暴喝一声,提着铁剑向前冲去!

谁知就在这一刹那间,忽听一人尖声道:“且慢!”

车厢门“当”地一响,苏风沂从车后疾步蹿出,一手拉着沈轻禅,一手将匕首按在她的颈上,厉声对沈空禅道:“你若敢伤害他,我就杀了你妹子!”说罢,她装出邪恶的样子,故意将刀尖提起,在沈轻禅的脸上轻轻比划。

沈空禅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

“别过来!听见了吗?我叫你别过来!”

见白衣人神色诡异,苏风沂拉着沈轻禅,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一步。这一瞬间,白衣人已鬼魅般地扑了过来!不等她来得及动手,苏风沂只觉肌肤忽地一凉,一只冰冷的铁手已搭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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