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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前夜,她变成了蘑菇(173)

他的手很大,受了重伤的身体仍然坚硬结实,很有安全感。

身体本能地依赖、亲近他,想要拥着他安心地入睡。

困意袭来,她垂下眼角,有一点颓丧。她知道,遗忘了那些痛苦的自己,不能替曾经的自己作出任何决定,无论原谅,还是不原谅。

蘑菇不喜欢迟疑不决,绝不会故意吊着别人的胃口,耽误别人的繁衍机会。

她得尽快找到那把钥匙,打开那扇封印了情感的门,把那些妄境中的记忆彻底融入脑海,找回完整的自己。

那把钥匙,是什么呢?聪明的蘑菇一时也找不到头绪。

它一定很鲜明,很有意义。

是痛苦的开端?是哪一次心灰意冷?或是特别甜蜜的往事?

一个真真切切存在的证据,能够连接妄境与真实,打开通往那段记忆的通道。

它会是什么呢?直觉告诉宁青青,一定存在这样一把钥匙。

她想来想去,想得脑仁生疼也没个结果,忍不住垂下了眼角和嘴角,整只蘑菇变得垂头丧气。

谢无妄一步一步继续前行。

乾元殿占地极广,他足足走了小半刻钟,终于从殿后穿出,来到了白玉山道。

山顶风很大,他揽着她,将她的脑袋护在身前。

宁青青看着这条山道,脑海中隐约有灵光游来游去,但仔细捕捉,它们却像是镜中花、水中月,散成了一片细碎的银色波光。

她烦得蹙起了眉心。

谢无妄的余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他想要抚平她眉间的小小‘川’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搅了她的宁静,打破了这份虚假的、镜花水月的美好。

她皱着眉,他的心脏便微微地悬起。

这条白玉山道上,有不太好的记忆。

那日夜黑风冷,她受了伤,孤零零等地在这条山道上,倚着栏,蹲坐在那里。她把自己缩成了最小一团,好像这样做,受到的伤害也能小上一些。那么小的身影,孤独无依。

谢无妄的视野已隐隐有些模糊,山风灌进了衣袍,又冷又疼。她留给他的记忆都是温暖美好的,他又给了她什么?除了床笫之外,入目所及,竟处处是冷冰冰的伤害。

她此刻,定是想起了那些伤害罢?

那日,他对她说了什么?

——“风这么大,为什么不回院子里等我,是想让我心疼?”

他覆在她的耳畔,凉凉地哂笑。

那时他笃定自己不会心疼。

是,是不心疼,只不过此刻每踏出一步,都像是沉沉踩在受伤的心脏上面罢了。

他扯了扯唇,继续往前走。

至少……她此刻很乖地躺在他的怀里,全无半点要离开的迹象。

会好的。

他会把她找回来。

一切都会好的。

他沉沉一喘,抬起时不时发黑的视线,望向玉梨苑那一片暖融。

带她回家,回到她最喜欢的大木台。

一切,都还来得及。

“阿青,到家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缓缓落到了他的脸上。

她微抿着唇,神色认真,像一只郑重其事的小鸟儿。

“嗯!大木台!”她的眼睛里迸出期待的光芒。

说不定,钥匙就是这么一个大家伙呢!

第60章 不离不弃

成亲之前,他曾问过她,喜欢什么样的住处。

当时她坐在树枝上,环视她在青城山的小院,眯着眼睛摇头晃脑。

她说,喜欢小小的院子,有能躺的回廊,最好还有个能晒太阳的台子,院中可以种一株树,泥土要软软松松。简而言之,院子里面任何一处都可以躺倒就睡,她便会非常满意。

于是他造了玉梨苑。

她也当真把院子每一个角落都躺了个遍。

白玉山道走到了尽头,他抱着她,站在了庭院门口。

袖中簌簌有声,虞浩天带回来的那张羊皮纸在隐隐发烫。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孟’字,此刻羊皮地图已收进了袖中,但那个字仿佛一滴滚烫的墨,渗出来,触碰到了他的血肉,激起心底最黑暗之处的阴戾。

他纵容虞浩天近到身前,便是因为此物。既是他要的饵,探火取栗又有何妨?

危机当前倘若眨一下眼,那他便不是谢无妄了。

前方有太多的风暴在等待着他。等待他一个接一个捏碎它们。

他也无法后退,他的身后,只有连着天的黑色漩涡。

他没有太多时间停留。疗伤的同时,尽快哄好她。

踏入庭院木门,谢无妄不禁一怔。

凄冷萧瑟扑面而来。

左右长廊覆着薄尘,落了不少枯黄的桂叶,乍一看,就像是荒弃的古刹廊道。

屋门有开有合,是他最后一次在院中寻她时留下的痕迹。洞开的门窗招来了穿堂风,把许多零碎的物件吹到了地上,滚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