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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人朱瑙(441)

“小九,你这是怎么了?让人给打了?”

小九满脸窝囊地啐了一口:“刚才我和李哥走在路上,遇上了一队郓州兵。他们认出了我们是泰宁兵,故意拦住我们的去路,拿话羞辱我们,说我们泰宁军都是一个耳朵大,一个耳朵小——是猪跟狗交配养出来的杂种。李哥气不过,动手推了他们一下,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把我们打了一顿,还把李哥给绑走了!”

“什么?!”几人顿时跳了起来,原本泡在河里乘凉的人也赶紧从河里爬上来了。

“那群畜生真是这么说的?!”

小九连连点头:“真的,你们瞧我这伤,就是他们打的!”

眼下在河边休息的这些都是泰宁兵,他们以前为了争地盘和郓州兵有过过节,双反一直互看不顺眼。但先前军官曾警告过,让士卒们不许惹事,否则将会重罚,是以人们才一直忍着。

可明天他们就要上战场了,心里本就有些压抑,又听说自己的弟兄被郓州兵打了,郓州兵还口出不逊,这叫他们怎么能忍?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当场就炸了锅。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走,小九,你带路,哥哥们替你报仇去!”

“没错!他们敢骂我们,还敢抓我们的人,当自己算老几了?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是昏头了!”

“走,现在就去!”

小九一见众人摩拳擦掌,顿时暗暗欣喜。

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泰宁兵,而是蜀军的细作,是混入泰宁兵中的。这梁国军人马众多,鱼龙混杂,别说不同军队的人,就是同一路军队里,成千上万个人,互相也不都认得。即便田畴安插了许多监军,但是这种混乱的局面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改善不了。

因此自从梁军到达河南后,蜀军的许多细作就纷纷混进了敌军之中。小九就是其中一个。他嘴甜又机灵,很懂得拍马屁,整天哥哥长哥哥短,没几天就在泰宁兵里认识了一群人,也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众人嚷嚷着叫小九带路,要去给郓州军点教训,小九却拖住众人道:“咱们不能就这么去。我逃出来的时候,那些混账知道我会找哥哥们替我撑腰,因此放下狠话,说他们会在南林的军营里等着,让我有本事就带人过去。”

他们这里也就十来二十个人,但对方却在军营里,不带百十个人打上门去一定会吃亏。

而这些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的泰宁兵们哪受得起这激将法?当下便嚷嚷道:“走,咱们也会军营里喊人去!今天非得收拾了那帮畜生!”

小九眼见事情顺利,简直喜不自禁。他的目的就是要把矛盾闹大,如果真能怂恿几百个泰宁兵冲到郓州军营里去,这事儿还能善了吗?几十个人能裹挟几百个人,几百个人能裹挟几千个人,不愁事情没法收场!

一帮大头兵吵吵嚷嚷着往军营里走,忽然,打西面又来了泰宁兵。几人一见同僚来了,正要拉上他们一起,没想到那几个泰宁兵还带着一名监军,一面走,一面冲着小九指指点点。那监军则是一脸杀气地冲着小九走来。

小九一见这情形,本能地感觉不妙,向后退了两步。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那监军已指着他大声喝道:“快抓住那细作,别让他跑了!”

小九吃了一惊,顿时不敢再有半分侥幸,扭头撒腿就跑!

幸好那些刚才还嚷嚷着要替他报仇的泰宁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反应不过来“细作”是怎么回事,非但没抓他,还帮他拦了一拦。

小九头也不敢回,直往树丛茂密的地方钻。跑了几十丈远,后面的脚步渐渐轻了,他终于将追兵甩掉了。他精疲力竭,却不敢停留,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树林深处钻去……

……

一间偏僻破败的土地庙里,二十来个男子坐成几排,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杨烈站在土地像前,脸色异常凝重。

这几年来卫玥替朱瑙培养了一支特勤营——也就是细作营,杨烈正是特勤营的军官。这几年他们跟随朱瑙南征北战,完成了不少特殊任务。此番朱瑙又将离间梁国军的任务交给了杨烈。

由于他们提前得知梁国军会进军河南,因此蜀军虽然退守虎牢关了,可杨烈却带着许多人手留在了前方。等梁国军一到,他便安排这些人混进了梁国军中。

他原本以为这个任务会很容易。要知道军队的规模越庞大,来历越复杂,治理的难度就越大,也一定会越混乱。像田畴这次带十二万大军出征,又都是些乌合之众,那一定乱的乌七八糟。他想要挑拨离间、瓦解军心岂不是太容易了?

他原本胸有成竹,可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他终于发现,是他轻敌了!这件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眼下在土地庙里坐着的,都是这一个月里形迹败露后从各营里逃出来的蜀军细作,还有不少蜀军细作被发现后没能成功逃脱,落进了梁国军的手中。

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那这一个月里他们有收获吗?其实不能说没有,他们四处散播谣言,挑动矛盾,颇有几次成功让梁国的人马发生了内讧。但那些都没能达到杨烈的预期。

杨烈所希望的,是梁国的几路人马闹得不可开交,互相倾轧,彻底翻脸。但是他目前为止,他们所挑拨的几次矛盾都没能闹大,最厉害的一次也不过是几百人打了一场群架,很快就被监军带人制止了,虽然双方都有些怨言,但最后事情还是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会这样?杨烈已经察觉到,各路人马的掌权者似乎都不想把事情闹大。而正因为有这些军官在控制,他们光靠挑拨底下的士卒是没办法达成目的的。

这就很奇怪了……

杨烈思索片刻,道:“你们这一个月来,可听说田畴使了什么手段,笼络住了那些军官?”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他们也发现了那些军官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抵触田畴,甚至同意田畴往他们军中安插监军。他们也着意打听过,但都没能打听到真正的原因。

小九道:“杨校尉,我只知道泰宁指挥使最近一直在鼓动军心,他说陈国给了重赏,各路人马中谁能夺下汝阳,谁就能得到赏赐,够富足半辈子了。他还说如今守卫汝阳的是上官贤旧部,那些旧部对我们蜀军离心,因此汝阳不难攻打。泰宁军受他激励,眼下士气正足。”

杨烈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军官的态度对他们至关重要,如果军官们避战怯战,再庞大的军队也只是摆设。可倘若军官们争功好战,那对朱瑙和谢无疾来说就很不利了。

难道真是因为陈国给了重赏?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片刻后,他揉了揉额角,道:“去通知还潜伏在各军中的人,让他们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先以打探消息为主,尽快探知田畴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掌控全军。”

他也知道时间很重要,朱瑙希望这一仗能速战速决,否则战事拖得久了,会对国库民生造成损害。现在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进展,实在有些渎职。

可眼下这僵局,他越是心急越是无奈,如果继续冒进,只会赔上更多部下。也只能暂时忍耐了。

当然,事关大局,他决不能为了逃避责任而欺上瞒下。于是他向心腹吩咐道:“想办法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谢将军,看谢将军是否有其他指示。”

心腹领命,连忙去了。

……

汝阳。

谢无疾站在高地上,俯瞰着下方平原。

平原上一片狼藉,敌军正在撤退——他们刚才又一次击退了敌军的攻势。按说战事胜利了,谢无疾本该高兴才是,可他脸上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梁国军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一个月里,梁国军向汝阳发动了三次攻势,三次虽然都被击退了,但是三次都来势汹汹。那些梁国军的确战斗力薄弱不假,但他们却没有谢无疾远些设想得那么消极。

如今这战场上七零八落的,除却士卒的尸体之外,还有大量被损毁的防御工事。到目前为止,谢无疾每次赢得都很漂亮,他靠着早就布置好的防御工事和出色的指挥,把敌军杀得屁滚尿流,蜀军却少有伤亡。可是正因为敌人并不消极,他们每来一次,都会破坏大量的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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