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大爷双手拉着里正,语气激动带着颤音,哀求道:”里正,帮帮我吧,我儿子走得早,好不容易把孙子拉扯大,去了军营,哪还有活路啊?我这一脉单传的孙子,去了,可就断了香火啊。”
里正嘴唇干裂起皮,几次微微张口,又无奈地紧紧抿住,沉默不语。
贺渊深知他的为难,里正并非心硬之人,上河村是个大村庄,他身为里正今日松了口,明日不知会有多少人上门相求。
三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往后的日子,谁能预料?人皆有私心,保全自己才是首要之事。
贺渊交了银钱,见秀才将他的名字划去,这才安心去村东摇桂树,整整装了一麻袋,又在家中制作甜酒。
见时辰尚早,他推开卧房的木窗,让光芒照进屋内。
接着,他坐在木桌旁边,贺渊手里拿着一本《诗经》,全神贯注地阅读学习,土小黄则躺在木桌下呼呼大睡。
此书乃是向徐圆所借,虽说他比常人多了一世的记忆,然而对于诗词歌赋,他着实并不精通。
今日之事,让贺渊愈发渴望考中功名,守护家人的安稳。
第65章
五日后, 残阳如血,把村庄染得一片通红。
师爷领着一群士兵,按照名册逐家逐户去抓壮丁。刹那间, 整个村庄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此起彼伏。
阿牛被士兵粗暴地扭住胳膊。阿牛哭喊道:“我爷爷岁数大了, 我走了谁照顾他呀?官爷, 求求您行行好。”
“我不去, 我不去, 我得留下来照顾妹妹。”一个小伙子被两个士兵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儿啊, 你不能去啊。”一位妇人紧紧抱住年轻的儿子,却也无济于事。
不到半个时辰,被抓的男丁们被绳索捆绑着连成一串,在士兵的押送下,朝着远方走去。
村口的赵大丽犹如一头疯狂的母狮,声音尖锐刺耳, 双手不停地拍打在马老头身上:”都是你, 你个窝囊废,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是我前夫的儿子,不如你的亲生儿子重要,你就故意不拿钱,想把他赶走,你太狠心了。” ”马仓也是没良心的,不把我儿子当弟弟, 不然怎会不肯帮忙, 如果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让他们一家子赔命, 没良心的东西,老天爷你睁开眼,劈死这群混蛋。”
有人起了头,一群妇女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撕心裂肺地哭号起来。
里正也没阻拦,低着头深深叹了口气。
但生活还得继续,整个村庄在被绝望的氛围笼罩了一段时间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只是少了许多青壮年。
赵大牛的好几个小弟都被抓走了,以前都是一群人一起做工,现在只剩下七八人了。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宣告着冬日的来临。
宿雨未停,落在屋瓦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于清从衣柜里翻出早年的夹棉厚襦衣,扔到木床上,忧心忡忡地说:昨儿就该让你在铺子里休息,这一整晚的大雨都没停。
贺渊穿上白色的襦衣,又套上院服,因为买的是冬院服,里面穿件厚衣服,倒也不觉得冷。 ”清哥,下雨天生意不好,今日别出摊了,在家休息休息。” ”我知道了,过几日跟爹娘说一声,咱们在镇上租间屋子吧。”
贺渊思考了一会儿,想着冬季寒冷刺骨,夫郎小摊的生意虽然不错,但是制作吃食的步骤繁多,每天五点就要起床,回家还得忙到深夜,东西搬来搬去实在麻烦。
他轻声回应:”好,晚上回来我跟爹娘说一声。” ”灶屋里烧着热水,赶紧洗漱,别耽误了时间,我去把早饭端上桌。”
于清因为不出摊,早上没什么活,时间充裕,蒸了一笼白面馒头,拌了一碗茄子酱一起吃。
吃完饭,贺父想和他一起去镇上,贺渊没答应,让贺父在家休息,有空去村里逛逛。
他独自撑着油纸伞,在风雨中走向村口去坐牛车。雨天的土路泥泞不堪,还很滑,脚上穿一双破鞋,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脚印。
因为下雨,泥路坑坑洼洼,一路上牛车颠簸不停,好在牛车上人少,也不拥挤。
贺渊一只手撑着油纸伞,一只手紧紧扶着车壁,雨水被风吹得飞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衣角。
田野间雾气弥漫,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草木的叶片上挂着水珠,途中,雨越下越大,路更难走了。
他扭头看向前面,一行年轻的汉子穿着蓑衣,戴着宽大的斗笠在风雨中前行,走近了才发现是赵大牛和贺山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