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铜镜,瞧自己衣冠整齐, 觉得没什么好准备的。
谢凌钰总不能在她这儿住下,最多待上一两个时辰。
“绿云, 你给陛下倒杯茶就好,”薛柔知她怕皇帝,“之后便去外头候着, 无需进来。”
她刚要起身出去迎天子, 抬眼便是一抹象牙色。
少年一身常服, 墨发用白玉冠束起,望之俨然。
薛柔怔在原地,回过神后忍不住频频瞥他那身衣裳。
察觉那道目光,谢凌钰坐在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薛柔离谢凌钰太近, 只觉他容貌过分整丽,浅色压不住五官, 若画上留白,衬得眉眼如浓墨细细勾勒。
她禁不住想起听到的逸闻。
上官休生得年轻俊美,与南楚对战时, 敌将挑衅道:“尔洛阳天子姿貌绮丽,派尔领兵,恐是见你亦貌若好女。”
气得上官休身先士卒冲阵,一刀把敌将脑袋砍下来送去建邺。
在皇帝面前,薛柔自然不敢说实话。
“没什么,”薛柔抿出一个笑,“没见过陛下着象牙色。”
她犹豫几分,“我觉得,陛下穿深色好看些。”
谢凌钰怔住,眼底含笑,颔首道:“我下次换旁的衣裳。”
薛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听他道:“微服出宫,不必拘礼。”
这话令薛柔脑中浮现不大好的回忆,嘴角往下压了压。
被她异常的反应提醒,谢凌钰脸色也淡了些,“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阿音,我今日找你,是为了此物。”
他掌心摊开,上面赫然是颗明珠。
饶是见惯宝物,薛柔也呆住一瞬,“这是?”
“上官休带回的明月珠,阿音是想做成簪子,还是镶在凤冠上?”谢凌钰语气平淡,好像手中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或不做成首饰,你无事时拿着玩。”
听见最后一句,薛柔睁大眼,她又不是玄猊,喜欢抱着圆滚滚的玩意儿自娱自乐。
正想着,一只黑炭似的猫儿从角落踱步过来,极为轻巧地跳至谢凌钰膝上。
谢凌钰摸了下玄猊脑袋,将明月珠随意放在案上。
“上官休本打算直接送来薛府,我未曾允,阿音,往后若有朝臣上门赠礼,一概拒了便是。”
薛柔原本拿着明月珠,颇有兴致地细细端详,闻言直接放回去。
“朝臣的东西哪样我没见过?哪怕是明月珠,一时新鲜后,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颗更亮的珠子而已,纵使陛下任由上官休入府,我与母亲也不会收。”
“你怕我同朝臣勾连,效仿姑母,既然如此,这颗珠子我不要了,免得你日后猜忌。”
她每说一句,谢凌钰脸色就更青一分。
“阿音是这样想的?”他声音轻缓,“我只怕有人害你而已。”
何况,他也不喜欢薛柔身上有旁人送的东西。
“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与我说一声便是,无须要旁人的。”
薛柔有些不自在,谢凌钰说话时离得越发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睫。
她往旁边挪了挪,不小心碰倒一只泥偶,“啪”一声摔得粉碎。
没有多想,薛柔下意识便要捡碎片,却听身侧人开口。
“它对阿音很重要么?”
谢凌钰拿起一只泥偶,垂眸把玩,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觉得有趣。”薛柔连忙解释。
她心惊胆战,只怕被瞧出端倪,想将谢凌钰手中泥偶拿回,他却不曾松手。
直到抬眸,薛柔才惊觉皇帝静静看着自己,眼神幽深。
她讪讪松手,眼皮一跳,“陛下若喜欢,拿回宫中就好。”
“不喜欢。”谢凌钰语气冷淡。
他目光扫过桌上一溜小玩意,朱衣使曾递上的消息通通浮现。
王玄逸给她的东西,他恨不能砸碎了扔进河里。
“阿音眼里,明月珠比不上这些东西珍贵么?”
皇帝语气平静,却莫名让薛柔后背一凉。
“明月珠价值连城,非旁的东西可比,”薛柔意识到不对,不再拉开距离,而是凑近些露出笑,“我想把明月珠做成璎珞,可以么?”
她手指在颈间划了一下,“中间那颗珠子最大,其它的用寻常珍珠。”
谢凌钰盯着她指尖那抹雪白,“可以搭玛瑙。”
他记得她喜欢,赤色也最为衬她。
“等他们画出样式,陛下命人送来给我瞧一眼。”
谢凌钰颔首,听见薛柔道:“或是陛下亲自来也好。”
他怔住,哪怕知晓她是哄自己,让他无暇追问那些泥偶,仍旧心头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