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余大军凯旋的喜悦。
年轻将军银鞍白马,意气风发,瞧见道玄色身影后,翻身下马行礼。
“臣上官休幸不辱命。”
谢凌钰颔首,让他无须多礼,“安甫无恙,朕心甚慰。”
百官面前,上官休谨慎稳重,然而在式乾殿,君臣单独相对,他终于按不住性子。
“陛下,臣听闻立后在即,钦天监横插一脚,恕臣直言,那群神棍满口胡言,不宜轻信。”
谢凌钰早知他秉性,淡声道:“是朕的吩咐。”
上官休一时怔住,他跟陛下其他伴读不同,惯爱流连花丛,于风月事极为敏锐。
他早觉陛下对薛二姑娘不同,理应急着成婚才是,怎么现下看不慌不忙。
一阵静默后,上官休忍不住掂量薛柔在陛下心中分量,道:“臣此次带回诸多女子所用宝物,不知是命人直接送去薛家,还是交与内库。”
谢凌钰缓步至他面前,神色沉冷,“朕只她一人,还需权衡么?”
知道方才沉默太久,被看出心思,上官休连忙请罪,却见陛下抬手阻止。
“都有哪些?”
此次带回的战利品皆记录于册,可未免太多,谢凌钰来不及翻看。
“都是南楚议和时献上的名香绣品,还有各色首饰。”
上官休了解女儿家的东西,知道那些首饰价值连城,光一只玉镯便有价无市。
谢凌钰无甚反应,大昭多的是稀世奇珍。
南楚想讨好薛梵音,得拿出和璧隋珠,才配得上她。
“还有呢?”皇帝语气淡淡的。
上官休却鲜见露出赧然,“南楚又献了明月珠。”
南楚先帝曾得一宝珠,洁白盈寸,夜间皎洁如月,光可照人,称之为明月珠,不轻易示人。
谢凌钰瞥一眼他,“你威胁使臣了?”
上官休额头冒汗,想起陛下不止一次训斥自己流氓气太重,可瞒是瞒不过去的。
“臣只道奇宝当归万乘之国,不若奉明月珠与我朝天子,以交世代之好,然后……拔了下刀而已。”
出乎意料,陛下未曾责怪什么,而是吩咐李顺。
“将世子方才提的东西清点出来,除了明月珠,都让太医院验过一遍,再送去薛家。”
恍惚间,上官休觉得陛下方才连语气都柔缓许多。
待李顺离去,谢凌钰回到御案前,叩了叩桌上舆图,示意上官休过来。
瞧皇帝神色复又冷淡,上官休眼皮一跳。
谢凌钰指了下舆图某处,“从这里到涡口兵分两路,怎么回事?”
“臣先前在奏折中提及,是因——”
“不要含糊其辞。”
被骤然打断,上官休脸色白了些,老老实实道:“臣与阳寰在战术上有分歧。”
“恐怕不止战术,”谢凌钰语气冷淡,“你们性格不和。”
“是朕疏漏,他原本只是参将,临时补河间王世子的位置,你压不得他。”
“臣不敢,是臣没有容人之量。”上官休连忙请罪。
“你打了胜仗,何罪之有。”谢凌钰脸上当真毫无怒色。
正当松口气时,上官休陡然听见皇帝道:“唯一的错,便是想拿明月珠讨好薛柔。”
上官休并非多事之人,何必要这颗明月珠,还是在与阳寰分歧颇大之后。
早知薛柔做皇后,难免有人巴结她,但没想过这一天来这么早,谢凌钰脸色压抑不住的难看。
宗室本就不喜薛家,若再知道上官休拿战利品讨好薛氏女,难免想起太后当年模样,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谢凌钰倒不怕弹劾,只怕他们用阴私手段,一时有些焦灼,恨不能再往慈云庵塞几个朱衣使。
皇帝脸色晦暗不明,把上官休吓得半晌说不出话。
谢凌钰回过神,微叹口气,若非知晓眼前将军没那脑子,恐怕要怀疑他故意为之。
“先回去罢。”
得了此话,上官休忙不迭告退。
殿内冷冷清清,谢凌钰坐在案前,怎么都静不下心。
李顺进殿后,方才发觉陛下压根没看书,一刻钟过去,视线还在原先的地方。
良久,谢凌钰放下书,“备马,朕去一趟薛家。”
第49章 不若今晚,在你这暂歇一……
慈云庵东舍。
薛柔百无聊赖, 趴在檀木桌案上,面前摆着一溜泥偶。
猫狗鹿兔……还有花花绿绿的小人儿,都是同表兄出门游玩时, 从朱华门附近一家铺子买的。
忽听一阵脚步声,绿云边收起桌上糕点肉脯,边道:“女公子,陛下来了。”
薛柔愣住,想着这几个泥偶也不必藏,上头又没写表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