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何时走的,楚殷已经不记得了。
他再睁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连地上的酒坛子都被人清理干净了。
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他慌乱低头寻找。
待看到那枚碧玉镯还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楚殷双手捧着玉镯,像是捧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母妃的话。
——这玉镯是你外祖母留给娘亲的,日后,你若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便将这玉镯送她,当作是娘亲对你们的祝福了……
青年将玉镯紧紧握住,被烈酒麻痹的痛楚正逐渐醒来,丝丝缕缕的,像一根根锋利的丝线,扎进四肢百骸,疼得他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他木然地张了张嘴。
像是说了什么,只是,无人知晓。
……
听说楚殷要将长丽宫重建时,楚雅只是扬了扬眉,并未有过多的诧异。
她原以为楚殷会一蹶不振,不敢再迈进长丽宫半步,却不想今日竟然转了性?
不过,只要楚殷不是整日躲在那荒废的公主府里酗酒,他想做什么,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丽宫重建的计划很快便施展开了。
楚殷站在院中,静静看着那座烧得一干二净的宫殿,黑眸宛如深潭般,让人瞧不出情绪。
眼前的画面渐渐被赤红色的火焰吞噬……
那夜他冒雨赶回,却只能看到冲天的火光,整座宫殿都被大火吞噬了,他拼了命冲向火海,企图将她从火海里救出来,却被宫人死死拉住。
最后大火扑灭,人却早已烧成了灰。
唯有他赠她的玉镯还静静地躺在废墟里……
长丽宫的人都说,他们亲眼看见,是温婕妤自己放的火。
她宁可死,也不肯待在他身边。
心脏传来一阵抽痛,楚殷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禁设想。
若那日他不那么执迷不悟,答应放她离开,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起码这样,她还能好好活着。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心底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只要温稚京还活着,就算司徒明不死又如何?
可他太自卑了。
看到她身边站着那般耀眼的男人,知道温稚京还曾将他当作司徒明的替身,那些对他的甜言蜜语,全都建立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那一刻,妒火烧光了理智。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司徒明在世上消失,这样,温稚京就只会喜欢他一个人了……
负责重建的工匠正奋力清理废墟。
须臾,似乎瞧见了什么,他嘟囔一声:“咦,这怎么有条暗道?”
话音未落。
青年神色骤僵。
第101章
耳边心跳声骤起,声声震耳欲聋。
他记不清自己在原地怔了多久。
只记得那一刻,震惊和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愫几乎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难以自制地跑过去。
似是醉意未散,脚下好几次踉跄,险些摔倒,幸而旁边的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楚殷却顾不得崴伤的脚,失了智般冲过去,果真如工匠所说的,他在一堆倒塌的房梁下,看到了那个明显人为挖出的暗道……
工匠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只听青年帝王盯着那暗道许久,忽然低声笑起来。
许是这些时日楚殷整日酗酒,以至于面容憔悴,他低笑起来,炎炎盛夏,竟没由来的给人一种阴寒之感。
四下死一般寂静,在场的众人皆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笑意未减,扬声道:“赏。”
工匠登时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饶命啊!”
楚殷心情大好,竟破天荒伸手去将那工匠扶起来:“慌什么?朕又没罚你。”
他看向身旁之人,“曹陆,带他下去领赏……唔,赏百金。”说罢,忽然觉得不够,又环顾四周,笑道,“都赏,都赏。”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大喜过后,齐齐跪下谢恩。
楚殷身边,负责近身伺候的曹内官不敢有丝毫耽误,连忙领着那工匠下去领赏钱了。
青年挥手遣散众人。
不多时,荒芜的废墟之中,只剩他一人对着那漆黑的暗道出神,时不时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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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稚京和温翁玉回到院子的时候,已将近申时了。
日头没有晌午时那么烈了,但依旧热意未消,温稚京热得小脸红扑扑的,难耐得不停用袖子扇着风。
只是盛夏的天气,连风都是热的。
温翁玉其实也热得不行,不过他比较能忍,看不出。
见温稚京已经热得像只懒倦的狸奴,整个人无力地挂在太师椅上,他忍着笑,轻轻摇着手中的芦苇叶替她扇风。
屋子里,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见他们回来,笑着端出两碗解暑的绿豆冰沙出到院中,笑道:“都怪阿昭顽皮,将蒲扇都扯烂了,待她回来,我定要好好收拾她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