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京震惊看着灰头土脸出来的人。
辨认再三,终于确认,正是近身伺候阿爹的孙内官。
他竟还活着?
孙内官气喘吁吁地钻出来,又急忙整理仪容,朝温稚京恭敬一拜:“老奴,参见公主!”
温稚京丢开短刃,急忙上前握住孙内官的手:“孙内管,你怎么来了?”
孙内官欣慰一笑:“老奴终于找到公主了,不枉老奴挖了许久的暗道……”
温稚京看向那个漆黑的通道,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
“你一个人挖的?”
孙内官讪笑:“那倒也不是,还有蘅少卿同老奴一起挖。”
温稚京蹙眉。
蘅卫?
她看向暗道,却没看到底下还有其他人。
孙内官支支吾吾解释:“蘅少卿说,他自知无言面见公主,只盼公主能平安逃出城。”
温稚京冷哼。
孙内官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温稚京:“这是陛下留给您的信。”
“阿爹?”温稚京迅速接过那封信。
信封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了些许黄土,但依旧不难看出信封上苍劲有力的几个字,正是阿爹的字迹!
——吾儿亲启。
温稚京眼眶湿润,指尖紧紧捏着信封一角,竟忽然觉得手中的信纸好似有千斤重。
她擦干眼泪,急忙拆开信封……
——珈洛吾儿,近来可安好?
温稚京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迅速浏览信件上的内容。
须臾,神色渐渐僵住。
阿爹信上所说之事,竟事关前朝?!
……
章和二十一年冬至,燕帝楚凛在行宫遇刺,被山匪残忍斩首,与此同时,行宫上下被闯入的山匪屠尽,男子被虐杀,女子被凌|辱,手段极其残忍。
混乱之中,唯有最年幼的小皇孙被人拼死救出来。
当年,身为丞相的温氏先祖温平继,与还是公主的楚雅暗中勾结,欲谋朝篡位。
楚雅为了躲避联姻,竟许诺,要助温平继夺得皇位。
温平继权欲熏心下,答应了楚雅的合作,假扮山匪,弑君夺位。事后,更是为了保守秘密,暗中给楚雅下了毒。
楚雅死里逃生,内力却失了大半。
温平继自以为楚雅已死,自此高枕无忧,佯装杀匪有功,促使群臣拥立他为新帝。
……
温稚京看到信件最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从前她只隐隐从楚殷口中得知,前朝被灭是因为她的祖父,却不知其中内情,竟这般残忍?
难怪楚殷这么恨,拼了命也要复仇。
那日阿爹逼着她与楚殷和离,想必也是知道了楚殷的身份,知道他是为复仇而来。
温稚京从信件中抬起头,红着眼道:“为何阿爹从不告诉我?”
孙内官抹着泪,叹息道:“陛下始终觉得,温家的皇位来得不光彩,他下令禁止议论前朝之事,便是不想让您知晓这些,陛下希望您能一世安顺无虞,做大周最快乐的公主……”
想起盛京城破那日,孙内官红着眼,哑声说,“陛下他……是体面走的。”
温稚京抿着唇,手指紧紧捏着信纸。
孙内官看着天色不早了,忙上前道:“公主,如今楚皇已经离宫,您快随老奴离开此处!”
温稚京看了眼地上那条暗道,将信件仔细收好,又抬眼看向一旁的王婉,黛眉紧蹙。
“我不能走。”
王婉看出她的迟疑,上前一步道:“公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快走!”
温稚京摇头握住她的手:“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地上昏迷的女使隐隐有转醒的趋势,王婉再也顾不得其他,将温稚京推向孙内官。
“公主放心,我自有办法。”
说罢,王婉忽然走到一旁,取来烧得正旺的火烛,眸色坚定。
温稚京看出她的想法,终是狠下心,将手中那枚碧玉镯摘下来……
-
宫外。
一处幽静偏僻的庭院内,周弘扶着曼娘坐下,抬手指了指案前端坐着的青年,试探问:“嬷嬷可还认得他?”
曼娘睁开苍老浑浊的双眼,闻言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俊美的青年。
良久,才颤颤巍巍开口:“你是……小殿下?”
见曼娘认出来,屋内两人皆松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楚殷迫不及待地追问:“嬷嬷可还记得当年行宫一事,我母妃如今身在何处?”
提起前尘往事,曼娘眼眶湿润,哽咽道:“娘娘她……在宁州,是楚雅——!”
楚殷神色一僵,死死盯着曼娘。
“你说什么?”
仿佛触及到什么机关似的,曼娘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恨恨道,“是楚雅,是她亲手杀死了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