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爹中毒,也在你计划之中,对吗?”
“温稚京。”
他忽然出声打断她,“我承认,遇见你那一刻,我满心满眼只想着复仇,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温稚京平静地问。
青年一噎,沉默良久,却只抿了抿唇,沉声道:“我爱你。”
像世上最无力的说辞,连说出这句话的人都嗤之以鼻。
果然,这句坦言,未曾引起怀中之人半点波动。
“我知道了。”
良久,温稚京面无表情抬手,抓着他横在她身前的手臂,轻轻推开他,“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知晓她此刻不愿与他待在一处,楚殷明白勉强不得。
温稚京性子执拗。
若强求,只会激起她更深的厌恶。
他只好放开她,温声哄道:“你且养好身子,日后,你要我如何都可以。”
对于他的忏悔,温稚京只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
楚殷身形僵住。
他低头深深望了她一眼,温稚京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一双无神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地面,萎靡得如同一朵凋谢的花。
帐外雨声入耳。
他分明未曾见她留下哪怕一滴眼泪,一颗心却好像早已被淋得湿透了。
良久,楚殷终是放开了她。
怕温稚京独自一人郁郁寡欢,楚殷临出营帐时,还嘱咐云竹进去随侍。
“如有任何异样,须立刻来报。”
云竹惶恐应是。
安排妥当后,楚殷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的不安也终于消散了几分。
他抬脚往外走,云竹亦起身,挑起帘子钻入营帐里。
只是下一瞬。
楚殷还未走远,便听帐中传来云竹惊恐的叫声。
犹如当头一棒,砸得他当场震住。
楚殷呼吸一滞,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猛地转身冲进营帐……
鲜红顺着雪白的衣襟淌下。
楚殷目眦欲裂,大步上前接住温稚京软倒的身子。
桌案上烧了一半的蜡烛被撞得掉在地上,往外滚了两圈。
青年的手颤抖得厉害。
十七年来,他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慌乱。
染血的烛台摔在地上,烛台之上,尖锐的长刺沾满了温稚京的血。
楚殷眼眸猩红,大掌用力按住温稚京还在不停往外渗血的心口。
潺潺流出的鲜血浸湿了他整个手掌,烫得他快要窒息了。
青年厉声怒吼:“军医!”
面对他的慌张无措,温稚京却只是轻笑着。
楚殷被那抹笑刺得生疼,大掌捏住她消瘦的脸颊,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不许笑!”
末了,又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他颤声道,“温稚京,别对我这么残忍……”
……
不消片刻,军医满头大汗跑进来,一眼便看到地上染血的烛台,当即脸色大骇。
军医慌忙上前,正要朝楚殷行礼,被青年不耐烦挥手阻止。
“还顾那些虚礼作甚!”
军医擦了把冷汗,忙提着药箱上前查看温稚京的伤。
尖锐的疼痛令温稚京昏死过去。
楚殷坐在温稚京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军医上前,作势要掀开温稚京染血的衣襟。
楚殷蓦地抓住他的手。
军医吓了一跳。
不过须臾,青年便回过神来,松开他,垂眸凝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哑声道:“……我来。”
衣襟几乎已经被鲜血浸湿,指尖触上一片濡湿,他的手抖得厉害。
衣衫褪下,露出半边染血的肩膀。
心口处,鲜血正不停地从被烛台刺过的小孔涌出。
军医几乎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忙脚乱地为温稚京止血。
过程中牵扯到伤口,疼得怀中女子黛眉紧蹙,楚殷瞧着,心脏好像又被人撕了一道口子。
他记得,温稚京向来怕疼得很。
究竟是心底对他有多失望,才让她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他?
他低头吻在她的发间,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心口的血终于止住。
军医这才抬起袖子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
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青年:“所幸针刺偏了几分,未伤及要害,这几日好生修养,应无大碍……”
楚殷抿着唇,目光却是一刻不离温稚京,良久,挥手让军医退下了。
他将染血的衣衫替温稚京拢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苍白的唇印在她发间。
动作轻柔至极,仿佛生怕碰碎了她。
云竹在温稚京身边伺候多日,已经比刚进来时机灵了许多,她将干净的衣裳送了进来,便识趣退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