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短相间的哨声,他曾听她吹响过一次。
那时,他身受重伤,她为了救他,纵使害怕,却毅然而然地孤身一人上山寻药……
楚殷垂眸看向掌心,玉白的掌心上静静躺着一枚兔子玉佩。
耳边哨声渐息,他掌心收紧,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再不曾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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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楚殷常来帐中看望温稚京,只是紫珍的死,对她打击实在太大了。
每每他来,温稚京便像见到狼的兔子,躲他远远的,或是声嘶力竭地让他滚。
调理身子的汤药熬了多少遍送来,就被她打翻了多少遍。
楚殷无奈,只好命云竹贴身伺候着。
唯有当温稚京睡下后,他才有机会进来看一看她。
烛光落在俊容上,映出半张憔悴的脸庞,他褪下外袍,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边,将那具单薄的身子揽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之人明显比从前轻了许多,青年不由得收紧臂弯,将她抱得更紧,再紧一些……
次日。
温稚京麻木地接过云竹递来的汤药,还未送到嘴边。
忽然。
一道古老沉重的钟声从远方悠悠传来。
钟声传入耳畔的那刹,温稚京动作蓦地一顿。
她恍惚地捏紧了碗沿,指甲狠狠掐进了血肉里。
“云竹。”
她茫然睁着双眸,似是不相信般,轻声问。
“方才那是……什么声音?”
第90章
楚殷得知消息,赶到帐前,便听云竹跪在地上惶恐汇报。
说夫人听了钟声,不知怎的,忽然昏了过去。
她不曾上过学堂,却也知那钟声代表了什么。
深沉悠长,声声断魂。
那是国丧的钟声。
“……”
青年沉着脸拂开帘子,快步走进帐中。
榻上女子已经起身了。
此刻,她正披着单薄的衣衫,双臂抱着膝盖静静坐于榻上,一头乌发未加束缚,柔顺地垂在身后,还有几缕青丝从额前滑落,衬着那玉白的小脸,好似一块上好美玉徒然生了裂痕。
见此,楚殷蓦地眸中一刺。
他脚步不禁放轻了许多,却快步朝她走去。
温稚京听到动静,她仰起头,亲眼看着眼前这位,她亲手挑选的驸马。
白衣翩翩,玉质金相。
阿爹说的对,她眼光确实不错。
她的驸马,生得墨瞳玉骨,清肃端正,一身浑然天成的矜贵,确非池中之鱼。
可为何偏偏是他呢?
若是温稚京如先前那般痛骂他,甚至动手打他,楚殷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可偏偏,她只仰头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不过须臾,便轻飘飘移开了视线。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消瘦的小脸上只有平静,死一般的寂静。
像一潭再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原本明亮的眼眸失了往日光彩。
青年心下慌乱,心跳如擂鼓,他无措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轻声唤她:“温稚京。”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畔,温稚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些许动容。
她低声唤他:“楚殷。”
陌生的称呼,不带一丝温存缱绻,刺得楚殷心口的痛更深了几分。
他抱着她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只垂眸凝着她,哑声道:“你可以一直唤我‘李殷’。”
温稚京却未理会他这句话。
她兀自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蛰伏盛京,是为了复仇,对吗?”
楚殷蹙眉不语,却将她抱得更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手臂被他勒得生疼。
这一次,温稚京却是没再挣扎。
她轻声重复:“这五年来,你无时无刻都想着复仇,是吗?”
事到如今,再多的掩饰都是无用。
他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青年抿唇,一股无力感骤然涌上心头。
他终是轻声应下:“是。”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温稚京闭上眼,继续道:“那日,在裴府书房外,你说醉酒记错了厢房的路,其实另有所图,对吗?”
“……”
楚殷一直不说话,抱着温稚京的手紧了紧。
温稚京扯了扯嘴角,此刻,她如从前那般被他揉进温暖宽阔的怀里,嗅着钻入鼻腔的清冽梅香,心底竟油然而生一股寒意。
她自嘲一笑,自顾自地说着。
桩桩件件,细数着他的罪孽。
帐外雨声淅沥,几乎要将温稚京的声音吞没。
“你与孟晴,亦并非表兄妹,对吗?那日在酒楼,你们是在谋划什么?
“当日在宁州城门,你说要留下来安抚难民,实则是与旧部谋划复国,对吗?
“五年前,你最终答应与我成婚,是另有所图,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