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京神色有些不自然,递到嘴边的果子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饶是她如何馋,此刻也张不下嘴去吃。
她嗫嚅道:“我……我吃饱了……”
方才光顾着投喂了,闻言,李殷扭头,便瞧见旁边堆成小山似的果皮,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吃了许多了。
枇杷甘美,但却性凉,吃多了反而容易引起肠胃不适。
李殷应了声,起身将剩下的果子收拾好,又取来干净的水,将帕子浸在水中,须臾拧干,带着沾了水的帕子坐回床沿。
手腕被他握住,温稚京下意识要挣扎,身侧传来他的声音:“别怕,只是给你擦手。”
温稚京见他确实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便不再动了。
青年捏着帕子,将她的左手掌里里外外擦拭干净,甚至连指缝也没有遗漏。帕子上还带着暖意,他是特意用热水洗的帕子,如此便不会冷着她。
温稚京正为对方无微不至的体贴所感慨,忽然,虎口处似乎蹭到什么,她忽然抓住那人的手,神色骤变。
“你的指腹上……为何会有茧?!”
那是琴弦与手指反复摩擦生成的茧子,唯有长年累月弹琴之人才会留下这样的茧。
眼前这位林郎君,不是个香料商么?
他为何也会有这样的茧?
那人瞬间抽离,温稚京豁然从床榻上跳下来,叫住他:“李殷!你为何躲我?”
李殷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女子身着藕粉色纱裙立在床边,眼眶泛红,空洞的眸子渐渐浮上一层水汽,仿佛下一瞬,眼睫一眨便要落下泪来。
他叹息一声,终是抬脚走近,在她面前一步远的距离站定,低声道:“我不是他。”
温稚京拧眉:“我不信!”
见她如此执拗,想必他若不好好将这件事揭过去,她定不会放他走了。
李殷拉着在床边坐下,笑道:“温娘子说这个茧子啊?”
明显不同于李殷的声音传入耳畔,温稚京的心又动摇了几分,但这次直觉告诉她,这个茧子一定有问题!
身旁的郎君轻叹,似乎做了极大的思想斗争。
良久才缓缓道:“我阿娘是位乐师,容色倾城,小有名气,前两年被乡绅看上,阿娘抵死不从,那乡绅便要强娶,阿娘在梨树下含恨抚琴一曲,便自缢了……”
李殷一边说,一边观察温稚京的表情,“我自幼跟阿娘学琴,自她去世后,便再也没有碰过琴了,只是手上留下的茧子依旧在,不想竟让你生了疑虑,是我不好。”
温稚京看起来似信非信,她犹豫了一下,又道:“那你别动,让我摸一下你的脸。”
话音刚落,青年身形微僵。
这些时日,他仗着她眼盲,每日便只服用一粒变声丸,脸上未曾做什么伪装。
女子纤细玉白的手指已经伸到面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李殷绷着身子,只能任由她暖玉似的指尖触上他的脸颊。
眼前女子黛眉时而展开,时而紧蹙,看得李殷紧张得不已,喉结频频上下滚动。
温稚京看不见,手上却不停:“这是什么?”
“……是我的眼睛。”
“哦哦哦!”
害怕一不小心就把他戳瞎了,温稚京连忙转移战地,指尖在继续向下游走,指腹触及的肌肤一片滚烫,烫得她指尖微麻。
她一边摸,一边故作轻松地问:“林郎君很紧张么,脸这么烫?”
李殷看着几乎要贴上来的人儿,鼻腔周围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花香,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呼吸纠缠。
他忽然觉得,夏志有时固执了些,但有些话,却说得不错。
俊脸微红,连耳根也染上薄红。
青年蓦地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处,抬眼看着头顶的床幔,哑声道:“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温稚京也不知是听明白了还是什么,话音一落,她手蓦地一抖,竟直接将手指伸进了他嘴里!
手指被柔软的唇衔住,眼睛看不见后,触觉便被无限放大,在她看不见的那处,所触之地一片滑腻。
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意通过指尖传来,烫得像个火炉。
指腹下,那柔软的东西正抵|着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两人皆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温稚京率先回过神来,惊呼一声,脸色爆红,猛然抽回手推开他。
被碰过的手指仿佛留下了灼伤的痕迹,那股异样的麻意势如破竹般,顷刻遍从指尖传遍全身,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这、这这这,简直比直接|吻还要她难为情!
更别提,此人还不是她的夫君李殷!
青年冷不丁被推得撞上床尾的柱子,半晌才回过神来,抬手碰了碰唇,舌尖抵在齿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