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京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郭铮,你可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郭铮低笑了两声,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从稻草堆里坐起来。
身后鲜血蔓延,他却朝温稚京咧嘴一笑:“原来是珈洛公主,罪臣参见公主……”
说罢,拱手见礼。
一举一动,颇有几分风度,若非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温稚京还以为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那会儿。
听闻此人虚伪至极,温稚京无视他的殷勤,开门见山道:“你是受何人指使,陷害太子的?”
郭铮垂下手臂,无声笑了:“何人指使,公主不知道?”
温稚京不紧不慢道:“裳侯玮在你家中搜出众多赃物,还有一本来路不明的账册,这么明显的栽赃,为的便是扳倒太子,而你,不过是背后之人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你若说实话,本宫保你不死。”
郭铮却笑了笑:“罪臣知道,太子殿下在公主心中,一直是位深仁厚泽的谦谦君子,礼贤下士,才华横溢,是一位优秀的储君。
“所以,他做出这样的事,公主伤心,也是在所难免的……”
“郭铮,你还要执迷不悟?!”温稚京低喝一声。
她已然没了耐心,“你若说出背后之人,本宫可保你日后荣华不绝。”
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
话音方落,郭铮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长笑。
温稚京蹙眉怒斥:“你笑什么!”
郭铮笑累了,扶着墙站起来,朝温稚京一步步颤颤巍巍走去。
“荣华不绝?”
他走到温稚京身前,隔着铁栏盯着她,“当真?”
温稚京:“自然当真。”
郭铮招了招手,示意温稚京凑近。
见温稚京迟疑,郭铮笑了笑:“公主怕了?”
她才不怕!
温稚京迟疑的上前一步:“就这么说吧!”
郭铮俯身凑近:“背后之人,正是……”
话还未说完,郭铮忽然抓住温稚京的手,死死掐在自己脖子上,沙哑的呼救声响彻牢房!
“公主饶命,关于太子殿下的,罪臣什么都没说,求公主饶命啊!”
说完,不待温稚京反应。
郭铮神色一狠,将齿列中早已藏好的剧毒挑出来咬碎。
鲜血顿时从他嘴角喷涌而出,顺着下巴,滴在温稚京的手背上。
像是早已埋伏好了,远处顿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跟上!”
紫珍神色凝重赶过来:“是狱卒,公主,我们上当了!”
温稚京被这一变故吓得当场僵住,她浑身颤抖,任由紫珍带她逃出牢城。
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道身影潜入黑暗。
直到回到公主府,温稚京还心有余悸。
紫珍替她摘下帷帽,目光触及她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忙抽出帕子擦拭。
温稚京就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麻木的任由她擦拭着。
紫珍心疼的握着她抖得不停的手,轻唤一声:“公主……”
温稚京僵硬的转过头,目光一寸寸落在自己满是血腥的双手。
“紫珍,我……我杀人了……”
紫珍用雪白的帕子紧裹着她的双手,安抚道:“不是公主,这血颜色乌黑,是中毒的迹象,郭铮是服毒自尽,与公主无关。”
温稚京今夜吓坏了。
腕骨通红一片,是被郭铮抓的。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鲜血划过时的黏腻感,以及郭铮濒死时止不住的抽搐。
一下一下。
随着生命流逝,逐渐减弱。
犹如跗骨之蛆,黏在她的手上,钻进她的骨髓里。
她眼眶泛红,含着泪颤问:“当真?”
紫珍重重点头:“奴婢让人抬水来,公主好好沐浴一番便没事了。”
半晌,温稚京才僵硬的点头。
不多时,丫鬟们抬水进了浴房。
屏风后白雾缥缈,温稚京抬手制止丫鬟们的服侍,屏退所有人后,抬脚缓缓潜入水中。
热水逐渐漫过她的小腹、肩膀……直至没过头顶。
温稚京手里紧紧握着李殷送的那枚玉簪,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她抱着双臂,身上的寒意被热水一点点吞噬,连同那些恶心的感觉也渐渐抹去。
紧绷的身子渐渐舒缓下来。
温稚京回过神,才惊觉事情好像从宁州开始便不一样了。
宁州旱灾。
难民暴乱。
还有莫名出现的粮食和前朝旗帜。
再到郭铮之死……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紧紧地盯着她。
它知道她要走的每一步。
同时,迅速且精准的,握住她的手,实施更为残忍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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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
沙土飞扬,高耸的城墙上,青年宛如屹立的松柏,背脊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