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京中见过太多人,深知这种贵气是刻入骨子里的,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装出来的,即便是戏楼里的名角,也演不出他身上那股矜贵的劲。
可若说他举止风雅,有时却不见得。
比如他用膳时,除了格外钟爱荸荠糕,其余菜色却不怎么挑剔。当然,他也有几个较为喜爱的菜色,但那种喜爱就好像天上缥缈的云一般,抓不住,似有似无的。
就好像是……一种施舍。
他在对那些菜,施舍般食用着。
这个认知让温稚京觉得有些诡异。
可与此违和的是,他从不浪费食物。
若是不喜欢一道菜,寻常人只会吃几口便不再碰它,李殷却是不同。
无论喜欢或是不喜欢,他都会吃下去,与他而言,吃饭,似乎只是用来活着。
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像披着羊皮的狼,心底的疯狂偶尔撕破那张羊皮显露出来。
她想得入迷,连李殷何时醒了也没有察觉。
直到下巴被人轻轻捏住,对上一双探究的深眸,那飘远的思绪才逐渐回笼。
李殷低声浅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温稚京咧嘴一笑:“在想我的驸马生得如此好看,每日出去抛头露面的着实让人担心,不如就锁在府上,这样我便能日日安心啦!”
李殷听出弦外之音,失笑道:“还在疑心我昨日出去私会别的女子?”
温稚京黛眉微扬,不置可否。
李殷捏了捏她圆润的小脸,笑道:“走吧,带你见见这位被你惦记了一晚上的美娇娘。”
温稚京回过神时,李殷已经下榻了,她顿时瞪圆了眼。
“不是……你还真有啊?!”
两人简单洗漱,用过早饭后,便上了马车。
上车后,温稚京还气鼓鼓的,见李殷朝她看来,她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惹得李殷忍不住轻笑。
马车渐行渐远,最后在一间幽静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李殷率先下了马车,回头看向车厢。
温稚京挑起帘子,一手搭着他的手背,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两人来到紧闭的院门前,温稚京疑惑看向李殷。
李殷迎上她的目光,温声解释道:“里面住着我的一位友人,只是我这位友人脾气有些不好,不喜生人。”
他声音一顿,随即补充道,“但你不是。”
温稚京被哄得心花怒放的,顿时不计较他那些混账话了。
李殷抬手叩门,不多时,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是一个小厮。
见着李殷,先是一愣,又看向他身侧的温稚京,脸色顿时僵住。
“你家主君呢?”
小厮这才回过神,低着头回李殷的话:“回郎君,主君、主君在屋里……”
说着,将李殷二人引入院中。
温稚京方踏进院子,便听前面的屋子传出女子婉转嘤咛的啜泣声,还带着些许不明的声响。
那啜泣声断断续续。
似痛苦,又似欢|愉。
温稚京脚步一僵。
她虽未经人事,但却不是全然不懂。
里面女子泣声凄惨,像是要被弄没了半条命似的。
只是她越哭,里面的人弄得越狠。
喘|息愈发剧烈,闭上眼时,就好像那荒唐事就发生在她面前,根本无法忽视。
温稚京幽幽抬眸,睨着身侧同样僵住的青年:“你带我来……就是看这个?”
“……”
第54章
那小厮也是进退两难。
李殷淡淡道:“无妨,我们等他出来。”
所幸里面的人没有胡闹多久,屋子的动静便停下来了,许是知道来了人,没过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温稚京原以为出来的会是个放|荡形骸的浪荡子,又或是桀骜不驯的登徒子。
却不想,出来的竟是个身着褐色长衫的玉面公子,长身玉立,眉如墨画,气质孤冷出尘。
温稚京一时间,竟无法将他与方才那些旖旎的荒唐事联想到一处。
来人见着李殷,又见他身边带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看起来神情颇为诧异。
那人看向李殷,试探问:“这位是?”
李殷牵着她的手,抬眸看向周弘,引荐道:“我夫人,这是周弘。”
那人微怔,随即恍然:“原来是公主。”
温稚京却觉得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别有深意。
脑海中不禁浮现方才那番场景,她有些害怕的抓着李殷的袖袍,往他身后躲了躲。
李殷察觉她的动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小院清幽,旁边种了颗高大的玉兰树,瞧着有些年头了,玉兰树下设了一张线条流畅的随行石桌。
周弘让人煮了茶,三人便坐在玉兰树下。
李殷抿了一口茶,道:“原不想打扰你的,只是我有个朋友,家中长辈得了病,需要一个清净之地静养,我思来想去,唯有你这儿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