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道:“方才出门买琴弦,回来途中恰巧遇上一对正在闹别扭的夫妻。
“那对夫妻吵得很凶,妻子原是城南一户柳姓员外家的独女,十年前嫁给了一个书生,那书生苦读十载,终是落榜,一时气结便将气撒在妻子身上,原来是妻子心疼丈夫读书辛苦却落了榜,去求了她父亲,动用人脉替书生谋了一个外县主簿的差事,书生得知后,恼怒妻子这是在羞辱他,更是揪着柳氏多年来生不出儿子一点,嚷嚷着要纳妾……柳氏一气之下跑了出去,却被沿路而来的马车撞倒,不治身亡。”
温稚京安静听他说完,皱起眉头。
李殷垂眸看她,好奇问:“怎么不问我,那书生是何反应?”
温稚京呸了一声,嫌恶道:“这种人就算是下无间地狱,也难消他的罪孽,我才不关心他什么反应呢!
“就算他悔恨,痛哭流涕,那又有何用?人死如灯灭,逝去的终究是无法挽回。我只是心疼他的夫人,多好的一个人,却嫁了这种窝囊废!”
李殷静静望着那双眸子,无声一笑:“公主说的对。”
温稚京抬眸看他:“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啊?”
良久,李殷才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只是有些感慨,那柳氏许是想跑回娘家诉苦,却不想竟丢了性命……这才惊觉,意外总是突如其来,打得人措手不及。”
温稚京还以为他是怎么了,原来是这样,不禁笑道:“看不出来,你也是个杞人忧天的。”
李殷垂眸凝望她。
温稚京宽慰道:“人活着本就是一场豪赌,没有人知道明日是什么样的,或许这世上因果早已注定,我们无力更改,既如此,又何必让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来扰乱自己的心呢?”
是啊,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
就算明日有变,唯独不会变的,是她会永远在他身边,直到百年同穴而葬,她也是他的。
血海深仇要报。
她。
他也要。
第48章
温稚京又折腾了许久,才做出一盘比较满意的荸荠糕。
李殷看着小案上那盘晶莹的荸荠糕,瞥了眼坐在对面两手托腮满脸期待的温稚京,眼底擒着笑意,笑道:“公主好手艺。”
温稚京放下手,嗔他一眼:“你还没吃呢,就开始夸,着实敷衍。”
李殷却不以为然,解释道:“一道食物的好坏,往往从‘色香味形’四个方面来评判,公主这道荸荠糕,色泽晶莹,香气纯正扑鼻,摆盘也甚是讲究,可谓是将四大标准占了其三,为何不能夸?”
这一番话简直夸进了温稚京的心里,她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催促道:“那你快尝尝,看看‘味’是否也合你心中的标准?”
李殷缓缓将一块荸荠糕送入嘴里,细细品尝。
须臾,在温稚京满怀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吃。”
温稚京顿时雀跃得从软榻上跳下来。
“我就说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欣喜过后,温稚京决定了,她要拿去给温翁玉也尝一尝,一雪前耻!
马车碾着一路的雪,朝东宫而去。
温稚京提着一盒新出炉的荸荠糕,如入无人之境般径直往温翁玉的书房而去。
书房门此刻紧闭着,隐约有谈话声从里面传来,守门的侍卫伸手将她拦下。
“参见珈洛公主,公主,殿下正在里面议事。”
里面谈话声似乎被打断,因此停了下来。
须臾,里头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放她进来。”
侍卫连忙退到两边,让开一条道。
温稚京得意的瞥了眼他们,扬起下巴轻哼一声,像只打了胜仗的小狐狸,雄赳赳气昂昂的迈进了书房。
书房里还有几名东宫的幕僚,见温稚京来了,纷纷拱手行礼:“参见珈洛公主。”
温翁玉挥手让他们先下去了,才抬眸看向已经快步走到书案前的温稚京,冷硬的眉梢不禁染上些许柔情,只是说出口的话,倒是酸溜溜的:“今日怎有空来找阿兄,不陪你的驸马了?”
温稚京咧嘴一笑,神神秘秘道:“温翁玉,给你看样好东西!”
温翁玉从她进来时,就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食盒。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他面露警惕,下意识道:“我饱了。”
温稚京才不信,二话不说将食盒搁在书桌上,拨开他书案上堆成小山似的折子,一屁股坐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瞪他。
“你撒谎!我不管,你今日必须把它吃了!”
温翁玉满脸抗拒,扶额蹙眉,正打算找些理由搪塞过去,温稚京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抢先道:“头疼也是可以吃的。”
温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