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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女神探(77)

作者: 晴刀 阅读记录

与故人在异乡久别重逢自然是人生喜事,只是,他不是旁人,而是欧阳默的儿子。即便那时的事情与他毫无干系,但他毕竟是仇人之子,她不该心生欢喜的,更不该被他出手相救。

也许正因如此,沉寂了多年的往事才蓦地苏醒,她才在突然间无法坚守心中横亘在痛哭与坚忍之间的那道墙,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任由悲怆油然而生。

对一个身负家仇的人来说,她讨厌这样的自己,矛盾而多情。

有些惊讶于她情绪的蓦然低落,云宣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再追问,只不作声色地悄然转移了话题:“嗯,后天是我义父生辰,睿王殿下已准许我们在那之后再回宫,在此之前你可以邀他到家里小坐叙旧。估计现在大牢那边已经打理好了,我要去接沈熙出狱,你确定这个要交给他吗?”

又看了他手中的那卷信札一眼,苏蔷主意已定:“这是沈妍的决定,我觉得我们无权隐瞒,也许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即便瞒过了天下人,他也应该知道真相,知道她曾爱他。

她与吴蓬先行回到了云宣家中,因为连夜奔波已然筋疲力尽,所以用了点稀粥便各自回房歇息了。待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屋内已蒙上了淡淡的暮色,孔姨敲门时她刚收拾妥当。

听孔姨说云宣已经有好几次拦下了前来道贺成功破案的人,此时还在前院应付逸王,她才知道他一直都不得空来休息,但还是惦记着她们的饮食,抽了闲让孔姨给她们先送来一些清淡的菜肴。

“公子说了,那些事情他一个人应付就行了,无需姑娘挂心,”将拿来的小菜摆到了桌子上,孔姨笑呵呵地道,“我看公子也是乏力,但还惦记着两位姑娘,果然是长大了。”

帮着她收拾时,苏蔷心念一动,问道:“孔姨很早就来这里照顾云将军了吗?”

“倒也不是,就是从半年前他从军营回来搬到这里开始的,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在跟着那几个混小子在东街厮混,因为在他们几个里排行第五,所以大家都叫他阿五。那时我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见小小年纪就孤苦无依,便让他们来家里住。”也许是因为案子告破后她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许多,孔姨比平日里的话多,笑着道,“他那时虽然小,却是他们几个里最老成的,都是别人闯祸他收摊,倒像个大哥一样。后来有个深藏绝技的叫花子说愿意传授他们几个武艺,数他最是认真,动起手来有模有样的,当时我就知道他绝非一般人,现在看来果不其然。你说这大周朝达官贵人这么多,有几个像他那样能干的?”

心情已然好了许多,苏蔷笑着问道:“如此说来,那孔姨也认识东街豆花的申大哥与申大嫂了?”

孔姨有些吃惊:“姑娘怎么知道东街豆花?”

苏蔷解释道:“我们路过时曾在那里吃过一顿饭,那时便听说云将军说是在那里长大的。”

脸上的笑意突然别有深意,孔姨道:“这次公子从宫中回来,倒是对人细心体贴不少,竟还能想起带姑娘去吃他最喜欢的豆花,以往他对相府的那位小姐可总是爱答不理的,更莫说嘘寒问暖了。”

苏蔷听得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心中虽暖,却亦是感伤,话锋一转,问道:“那如此说来,云将军的确是个孤儿?”

轻叹了一声,孔姨怜惜道:“这自然不会错,否则那么小的孩子,怎会一个人在这京城里流浪?公子他身世多舛,虽然再苦再累也没有认输过,可若是有人疼爱,他又何必那般坚强?说到底也还是个可怜人,不过多亏有云家收他为义子,也总算是个有了个家。对了,后天便是云家老爷的生辰,姑娘若是得空,也会陪公子过去吧?”

第67章 暗潮涌动(二)迷情

孔姨走了之后没多久, 肖玉卿便不约而至,那时苏蔷和吴蓬正在她房中用晚膳,对眼前的不速之客都甚为惊讶。

即便在大理寺终审时她都未曾露面,此时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自然让她们有些疑惑。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空着双手,一个捧着一个不大的锦盒, 亦如她们的主子一般面容严肃。

瞟了一眼放满盘子的桌子, 肖玉卿一言不发地一抬手,也不管她们还在用膳, 只见那空着双手的小丫鬟便上前麻利地收拾了盘子放在一旁的地上,而另外一个便将锦盒放在了腾出来的桌子上。

待那两个小丫鬟都退了出去关了门, 也不等她们发问, 肖玉卿便伸手打开了锦盒。

烛光之下, 锦盒里被铺得满满的珍珠散发着温润而不刺眼的光泽, 让见者无不惊叹。

虽对珠宝并无钻研, 但苏蔷也知道这些只怕是无价之宝, 愣了半天才与吴蓬对视一眼, 对不仅很淡定而且近乎冷漠的肖玉卿道:“肖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答, 只冷静道:“我听说, 逸王也给你们送来了打赏。”

孔姨走之前的确提到逸王差人送来了赏银, 因着她们还在休息所以便代收了,等逸王走了之后就会给她们送过来,但赏银毕竟只是赏银。

有些讶异地, 苏蔷问道:“这是他派人给你送过去的?”

见肖玉卿阴沉着神色点了点头,苏蔷终于明白了她此行的目的。

借着赏赐的由头,逸王送给了她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珍珠,其实在暗表心意。

想到逸王便在前院,苏蔷试探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做,是要还给他吗?”

“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肖玉卿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肖侯府向来与逸王亲厚,而她几乎是在违逆着所有族人的意愿与来与逸王保持距离,但纵然再不情愿,她还是无法理所当然地去得罪他,毕竟天子与臣民之间几乎没有情义,而永固的唯有利益。倘若她在冲动之下将这些价值连城的赏赐退回逸王府,就算向他表明了自己心意未变,但终究还是会对他的皇子之威有所冒犯,也许于未来的肖家而言便是致命一击。但她更不愿因此而留下这些珠宝,如此只会玷污她一直以来的坚持,更会让他误以为可以得寸进尺。

苏蔷明白她的顾虑,思量了许久。

既要将东西退还回去,又要保住逸王的颜面,只怕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了。

“倘若我们都不将这些赏赐留下,逸王便不能责怪你一人,但如果捐给明镜局入库,她们收受如此巨额后必定会生出风言风语,到时你仍脱不了干系。”她想了想,道:“我记得几个月前岭南有叛军作乱,弄得民不聊生,倒不如以逸王之名将这些财物捐献过去,以求百姓少受颠沛流离之苦,你们觉得呢?”

吴蓬眼睛一亮,点头赞同道:“好主意。”

虽面色不动,但眸中的不安显然退去了大半,肖玉卿松了松口气,点了点头。

趁着逸王还未离开,三人到了前院去答谢赏赐。

正堂之中,洛长策位于主座正与云宣说些什么,谈笑风生时偶尔朗声大笑,眸底的笑意却淡漠而薄寡,但余光扫到肖玉卿的身影时却蓦地多了几分欢喜与惊讶。

待苏蔷说明来意,他这才将目光从肖玉卿的身上掠到她们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中所捧着的锦盒,霎时间明白了她的婉拒之意,面上笑意渐冷,毫不掩饰眸中的微愠,看了一眼身边的随身侍卫元歆。

元歆会意,冷冷地对苏蔷道:“你们要以逸王的名义向岭南捐献财物,可是在责怪逸王殿下没有将天下百姓之苦放在眼里?”

一时语噎之后,苏蔷连忙解释道:“殿下误会了,只是我们长居深宫……”

元歆冷然打断她的话道:“你们如何用是你们自己的事,殿下赏赐,岂是能轻易易主的?”

洛长策适时开口,语气虽温和,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决意:“好了,三位姑娘有此心意也实属难得,只是这岭南的人祸自有朝廷收拾,你们大可不必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