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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血(1171)

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却还是疆土的问题,疆土太小,又屡有战事,喘息之机少之又少,所以,历代大秦君王为政令简洁故,便少做更改,以免造成朝堂震动,外加冗员横生的局面出来,当然,历代君王私心的缘故也在其中,这个就不用多说了……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不说景帝自登位以来,便致力鼎革,便是随着蜀中纳入大秦版图,疆土的阔大,必然衍生出许许多多的问题,而相对简单的朝廷官制,在这个时候就显得越发的不足取了。

年富力强,野心勃勃而又有些心急的帝王终于选择在这个不很恰当的时机,来完成这政治鼎革中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重设门下,尚书两省,而是连下诏旨,先是将中书参政议政之人增加到了十六人,接着便明确官职,上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下到通事舍人,共九十四人,彻底将中书省的架构完善了下来。

这么大的动作,朝堂上自然要经历一番震动,但显然,皇帝陛下虽然心急了些,但并未发疯,朝堂重臣们默默的接受了下来,沉默,其实也就代表着一个立场,景帝陛下这番措置,是得到了多数朝臣的支持的。

许多事情,便在这年关将近,加之对外用兵,颇为喧嚣的咸宁六年年底定了下来,许是作为安抚朝臣的退让,景帝陛下将封驳之权终于交到了中书重臣们的手中,而没有门下,尚书两省的缓冲,要想行驶这个权力,显然条件是无比苛刻的,但对于大秦来说,完备的官职体系,虽说政令下发,再不如以往般通行无碍,但好处却也是显而易见的,完备的官制,不但让许多人得以施展才华,更让许多事也有据可查,有理可依,更加的便于管理,而直到这个时候,大秦也才终于露出了大国气度,文臣的地位,也在这种变革当中,悄然的上升了一大步。

当然,朝臣们私底下议论此事,说什么的都有,但能直达天听的却没有多少,中书人多了,职权也越加的分明,对于这个,几家京师豪门大族心里的滋味儿恐怕也是最复杂的,可喜的是,机会变的多了,而单一的中书省高高在上,权柄也越加的显赫,可以想见的,没有多少变化的枢密院,地位在不知不觉间便下降了许多。

许多人就在想,这也许是以文臣而制武夫的一个开始,他们想的也没错,但那也是比较遥远的事情了,试想一下,现如今诸国纷争,可想而知,武人在此时或是将来很长一段日子中,都不会是文臣可以任意揉捏的,但可以预期的是,随着太平盛世的来临,武人的用武之地也就渐渐变的少了,而那个时候,掌握中书大权的文臣,自然也就非是武人们可以比拟的了的了。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让这些豪门世家有些郁卒的是,中书大权其实越加的分散了开来,而想影响中书决策,也就难了许多,朝堂上的争斗必然也开始变得越发的复杂莫测。

其实,许多人都能预见这一天的到来,高高在上的君王,不会容许豪门世家长久的把持朝政,即便他们根本无法威胁到皇位,那也是不成的,皇帝陛下也许会给一些人机会,但绝对不会将大权交给一家或者是几家,帝王权术,归根到底,也就两个字罢了,平衡。

可以说,大秦京师豪门,在这十几年间的变革当中,受损不小,但这些大家豪门中也不乏有识之士,他们敏感的意识到,随着大秦疆域的开阔,机会却越加的多了起来,既然鼎革之事无法阻挡,那就不能抱残守缺,要顺应大势,尽力而为,为自己,也是为家族在将来的大秦帝国中,打下不可动摇的根基,这才是智者所应为,所当为,而非是逆势而行,最终被旁人当做垫脚之石……

就在这种复杂莫名的氛围之中,多数豪门世家选择了沉默,将目光放在了更加遥远的未来,这无疑是明智和有远见的,而世家当中,从来不缺少这样的人物。

在混乱中,可以取之以利,但在秩序中,才会变得稳固和强大,这个道理无论古今,都不会变。

而经过两个多月的沉淀,初时的风波一旦未起波澜,也就再不会变成滔天巨浪了,反观朝堂上下,颇有振奋之意,当年父皇在时的那点沉沉暮气,早已没了半点痕迹,经过景兴初年那一场几乎灭顶的风波之后,大秦景帝陛下便很是明白这个道理,他此时稳若泰山的坐在那里,扫视群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也有些自得之意,如今之强秦,岂是当年可比?这全是他一手为之,十余载艰辛,终是不负所望,天下雄主,不外如是……

大秦如今正用兵于外,景帝如此轻松,却也是有原因的,大秦用兵河洛,虽最终退守潼关,但一切却尽在预料之中,即便没有张培贤之密奏,他也不会担忧过甚,洛阳,居天下之中,乃后周西京,不可轻下,这都在之前算中。

只需在河洛耗尽后周国力,之后必然长驱直入,大秦背依蜀中,国力之强,兵锋之盛,又哪里是偏安已久的后周可以比的了的?

更何况,后周自毁长城,谁能想到,后周君臣,昏聩至此,不过数月时日,当初坚守洛阳,让秦军久攻不下的名将孟珙,竟然就这么被人害了,当真是让人大喜之下,多少也觉着有些感慨,而河洛一旦为大秦所据,中原之地尽在望中,到时大秦铁骑纵横驰骋,还有谁能挡得住?

一旦想到这个,景帝便会觉得心潮涌动,不能自己,如此丰功伟业,真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不过,头疼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比如说……河中……

那小子果然又惹出了麻烦,随着河中战报陆续到来,大军主帅张培贤以及观军容使段德奏报上的措辞也越来越激烈了起来,就差明说赵柱国不顾战局,一心争功了,其中历数其不听军令,刚愎自用什么的,就都是小事了。

在他看来,也难怪这两人如此说法,大军东出,在河洛与后周兵马战了个旗鼓相当,最终以退为进,退兵回到潼关,就算乃有心为之,但到底是退了回来,未得寸土不说,还损兵折将,张培贤,段德等人心绪能好到哪里去。

而反观河中,赵石率军渡河,之后便不用说了,不说金人如何,就说到了现在,已是大半个河中入手,看这情势,也真不怪旁人攻讦,主客颠倒,一枝独秀,便是景帝自己,都有些奇怪,赵石哪里来的好运气,就更不用说旁人了,哪个不是嫉妒羡慕的眼睛发蓝?

这本是好事,虽说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若知金人糜烂至此,又何必费力攻取河洛?尽占河中膏腴之地,居高临下,威慑后周,岂非更好?

但好事归好事,两国一旦交战,又如何能够轻易改弦易辙?所以河中也就变成了鸡肋,便是他再有雄心,也断不敢言,与金国,后周同时交战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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