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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缱绻(280)

见她脸色好看了些,姚承邺才说道:“瑞园,是姚家的宅子,眼下没人知道你在这儿,除了我和侍候你的那几个人。不过声声,到底怎么回事,长青不在京城,连云山的人满天下找你,皇上也天天急急切切地问你的消息。”

安安静静地听着姚承邺把话说完,阿容的情绪和脸色都没有半分波动,沉默了会儿后才说道:“二哥,我不想说,也不想见谁。二哥,我要想想才能决定怎么办,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

这份表情和语态让姚承邺眉头结得死死的,平时阿容哪儿是这副样子,多辛苦艰难的时候也是一张笑脸,那眼睛永远活灵灵的,现在可好跟一潭静水似的无波无澜,姚承邺看着都眼酸:“行行行,不问,你想在这待多久就待多久,你要待一辈子哥就照顾你一辈子。”

“二哥,谢谢。”那样刺骨的冷过后,姚承邺显得千般温暖,阿容却还是觉得有寒意从发丝、指尖、面额渗进心里、骨血里。

“别,跟哥说这个谢字你也不嫌酸,今儿太阳好,让她们扶你起身去院里晒晒。院子里的雪兰花开得好,你转转心,别老瞎想些有的没的。”说实话阿容这模样,姚承邺就连怎么安慰都不知道,于是这让他更愤怒。

自家妹子成这样儿,肯定有谢长青一份儿,那是少不了的,而急着找到人的皇帝也掺和了。姚承邺虽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但一看阿容这态度就知道了,事不知道没关系,知道事主都有谁就行了。

坐到阳光下,阿容才发现雪早已经融化干净了,那么大的雪竟然没有半点踪迹地消失了,那么美好的……也像雪一样消融了。

“鸟鸣山愈静,风过水无痕……”阿容在茫然之中念出一句诗来,作者是谁她不知道,只知道这话有道理。总要有风雨,也总要有晴天,她不可能下一辈子雨吧。

她在病中也消极地想过就这么咽气就非常好了,可是折腾着还是好了起来,身体虽然还有些软绵绵的,但到底正青春年少,养一养就感觉自己浑身是劲儿了。

“容大姑,您这一笑可真好看,从前人人都说倾城容色,我总不信今天可信了。”伺候阿容的是俩小姑娘,因不在姚家大宅,犹有几分天真灿烂不涉是非。

听小姑娘说笑得好看,阿容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在笑?”

“可不是嘛,您怎么连自己笑没笑都不知道,容大姑,您可真逗。”其实这俩姑娘也是姚承邺特地挑的,天真灿烂才好把郁气沉沉的阿容给带出坑来。

看着俩小姑娘笑得明眸灿眼,阿容愈发不能理解了,其实她倒顶想哭的,可是末了发现自己竟然还笑得出来。于是她开始觉得自己其实很复杂,而且也比自己想象的更能扛得起打击。

人哄自己哄到阿容这份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等午后姚承邺在过来,就发现阿容又回到从前的模样儿来了,只是添了份稳重娴静,这稳重娴静还不是言行举止上的,纯粹是感觉。

“二哥,我要绵江一带山脉的契书,拿码头跟你换。”这就是阿容哄自己一下午后的最终决定,她要去最边境的地方,闷声做点儿事。那儿少有人去,阿容相信去了那儿自然谁也找不来。

找来了又怎么样,虽然没有十万大山,但就是来十万大军,要是想在绵江一带的山里藏个把人不被找出来,那也是易事。原谅她的自作多情,她不得不准备好,万一出现被人追着找的场面得留着这手。

“码头就算了,你要绵江一带的山脉回头我就把契书给你。这才像我妹子,心够大、志够高。”一提绵江一带的山,姚承邺就大致知道阿容想干什么:“扬子洲先前也是姑姑的嫁妆,趁着眼下一并还给你,别推辞,扬子洲的用处你以后会明白。”

“好,我不推辞,那我把容家上下暂且交托给你,你也不要推辞!”阿容虽然很少跟容家接触,但总归还有一份责任在。

闻言,姚承邺笑出声儿来:“都说我姚家人最会做生意,我今天才觉得这话对极了,看声声多会合计,要了山,还给我塞个大差事。”

这话里话外听得明白,姚承邺是拿她做家人对待,阿容心里禁不住生出一抹浅浅的暖意来:“养好了还得二哥帮我出城去,绵江一带也需先找人打点,我可就指着二哥了。”

“行,你定个章程给我,回头我差人去办,一定让你满意。”虽满脸是笑,姚承邺还是看得出来,阿容的眼底有些东西,和从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笑着,却让人感觉到她的决绝,以及不经意从笑容间渗出来的刺骨寒意。姚承邺知道,这姑娘还是伤得疼了,疼到极处时却反作寻常状……

自打这天开始,阿容与药书为伍,她现在可以做从前想做但没时间没工夫做的事儿了。整理每一味药材的性、状、味,还有宜与忌,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浩大得占据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容大姑,今天是花时哩,您不出门去看看吗,去年雪下得好,今年的花都开得格外好。”说话的是年玉,大概是从街上来见了花市正好,才提了这茬儿。

和年玉一块儿在院里陪同她的姑娘叫施晓,这时也凑在她面前道:“容大姑,我们就去看看吧,你看你都好几个月不出门了,前两天爷还吩咐我们要找时间说动你出门走走呐。”

每年的三月三就是卫朝的花时节,阿容这时拿毛笔去着下巴才恍然发现院子里春光融融,暖风徐徐:“好吧,先等会儿。”

让年玉和施晓等会儿是因为她不想被任何从前认得的人碰上,所以贴了面还不算,还让年玉给挽了个已婚妇人才梳的发式。

“容大姑,您还没成亲呢,这不合适。”年玉拿着梳子有些犹豫不决。

“没事,梳吧,只要不被人认出来,别说把头发梳起来,让我装成老婆婆都行。”

拗不过阿容,年玉给她梳了个半挽起半垂发的样式,梳完头后阿容打开柜子一眼就看到了白甲子,手指一顿就掠开了去,最终挑了一件杏色衣裳。

穿戴了再往镜子前一站,阿容是自个儿都不认识自个儿了,这才满意安心地出门去。

花时节路上行人多,姑娘家这时候也好出门来,香花共着佳人儿,正是趁意寻良配的好时候,而花时节也正有这样的传统。

这样的时节走出门,阿容猛然发现她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第221章 微醺的声音与一方手帕

眼前要么是成双成对的人儿,要么是芳心待付,良媒未托的人儿,阿容这一副不怎么雀跃的模样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花时节,赏花是假,看人是真。”阿容叹了口气,由着俩姑娘在街上转悠,她则找了家茶馆坐了下来,怕俩姑娘不放心还找了个包间儿才把年玉和施晓赶去玩。

坐下后阿容就在那儿发呆,就在她发着呆的时候,路上的人群忽然向两边疏散,不远处就响起了净鼓声——是皇帝要来了。在御街上,除了皇帝也没别人能用净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