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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驾到(374)

崔凝多次参与办案,但每一桩案子都有魏潜的影子,监察司内部对她的能力有一定的认可,但普遍都认为她若是不靠魏潜,根本不能做上监察使。

对于这种评价,崔凝认为很客观了,因为监察司确实有许多比她厉害的人至今还是监察佐使。

而外界对于崔凝评价虽然还不错,但大都是基于圣上提拔,以及她自入监察司以来没闹出什么乱子,没人真以为她有什么实力。

崔凝道,“我知道你不想我涉险……”

然而,前方即使是万丈深渊,她也不能止步。

崔氏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和支持,即使不考虑亲情,她也不能够恩将仇报,硬拖着崔氏背负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仇恨,对魏潜,亦是同样。

她小时候听二师兄讲过一个江湖故事。

整个故事的内容已不大记得了,只有一个情节深深刻在了她脑海里:侠客被仇家追杀,他骑马奔逃,最终被堵在了一处断崖边上。那是骏马或轻功无法跨越的距离,于是侠客情急之下策马飞跃,中途以马背借力运起轻功,成功落到对岸,而骏马坠落深渊粉身碎骨。

她还记得故事的开头便曾说,那匹马是有名的神驹,能日行千里,载人于万军之中穿梭而毫发无损,最是傲气也最是忠心。那神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乌云抱月”。侠客江湖人称“抱月剑客”,正是因它得名。

初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崔凝觉得乌云抱月忠心,那样聪明的马,明知越不过断崖却凛然不惧,决然听从主人驱使,以身为石,助他跃去彼岸。

如今,崔凝不愿崔氏或五哥成为她的乌云抱月。

在她没有站稳之前,需要家族和魏潜提供帮助,但以后的路,她要自己走,不会指望旁人驮着她跨越深渊。

监察司的身份是她的手中绳索、身上羽翼,若是不够结实将会更容易会坠落。

崔凝碍于有外人在,不好说的更明白,但她相信魏潜能懂。

魏潜薄唇微抿,在她坚持的目光下,终于妥协,“好。”

第367章 肥鹤

司言灵案时,崔凝被左凛绑架,魏潜曾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让她遭遇这些危险。

那时候,他觉得最揪心莫过于见她身陷险境,可现在他才知道,比那更揪心的是,明知是险境却败在她恳求的目光之下,只能放手让她去闯。

“去吧。”魏潜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是默默筹谋周全,免得出现意外之后才后悔莫及。

因为安全而限制她的自由,终归是本末倒置。

不管崔凝如何想,在魏潜眼里,她并不是个任性无知的人,若只是因为她按照自己意愿行事,他便护不住了,那只能说明他能力不行。

而魏潜从来不觉得自己不行。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易君如心中暗想,虽然两人没有说的太多,但肯定经过了一番复杂的内心交流。他想,这大概就是爱侣之间的默契吧,就像她家婆娘一瞪眼,他便知道自己要遭殃一样。

作为过来人,他都懂的。

崔凝道,“我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我今夜直接带人悄悄出城去见詹师道。另一个是,我现在直接回家,等天一亮我便换上平常装束,带着平香和不离装作去寺里上香,我记得那附近有个香火不错的寺庙。”

“第二个办法更好点吧?”易君如道。

魏潜却摇头,“太明显了。天亮之前那一两个时辰行动最好,监察司有出城的特殊通道,不会惊动城门守卫,我稍后告诉你通道所在。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先离开监察司,一刻之后你便带人出发。诸葛不离最擅毒术,你们不必直面詹师道,只需悄悄把人弄晕,在天亮之前带回来。除去来回所用时间,若无意外,你们会有小半个时辰可以探查他的住处。”

“明白了。”崔凝道。

易君如觉得计划很完美,但,“我呢?”

魏潜道,“留在监察司接应。”

“哦。”易君如觉得这个安排再妥当不过,“还是大人考虑周全。”

魏潜怕崔凝记不住,直接画了一张路线图给她。他不觉得临时决定此事有何不妥,有时候从长计议还不如随机应变。

魏潜离开监察司叮嘱她,“你们不需做的隐蔽,但要快!”

“好。”崔凝略一想,便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们后半夜偷偷掳了詹师道,这时候关注他们的人,不是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也必然与之有关。

寻常人谁会闲着没事专门盯着监察司半夜干了什么事?

不管詹师道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势力,只要他被抓之事透出去,魏潜就能顺着这条线捉到藏在背后的人。

其实魏潜早就想这么做了,但一是介于之前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九川先生和詹师道涉案,不好平白无故抓人;再者,监察司年末遣往各地的巡察使尚有一部分未曾归来,眼下人手十分紧张,容不得浪费。

魏潜离开。

易君如和崔凝站在廊下看着外面雪越下越大,吐出一口雾花,“唉,老卢不知归期,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啊!”

魏潜之下有两名监察副佐,一个是易君如,另外一个是卢仁剑。

今年监察四处主要总揽江南巡查事务,独独卢仁剑被早早派去了岭南道的振州一带,那是大唐最南端,不仅要走陆路,还得出海,他能在迁都之前赶回来就不错了。

在魏潜没有接手监察四处之前,易君如和卢仁剑是监察四处的两条咸鱼,监察四处的院子里到处都留下了他俩喝茶晒太阳赏花舞剑的悠闲身影。

这两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刚刚进入监察司的时候也未必就是抱着混日子的心态,但当现实与理想背道而驰,中间有无数的跨越不过去的阻碍,放弃似乎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易君如本身就向往闲云野鹤,卢仁剑却不同,至少,他还有点羞耻心。

崔凝道,“五哥很看好卢大人,他会默认监察令的安排,大约也是想趁机磨炼卢大人吧。”

崔凝知道,魏潜不会永远留在监察司,所以于他来说,只要手下人能把份内事完成,他就能凑合着用,根本没必要把他们也变成“拼命郎君”,但这二人一身才华如珠蒙尘实在可惜,他是在努力的拯救被闲置的才华。

“若非您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

易君如想想就觉得可怕,“你说的没错,我得好好保护这一身肉,若不然日后派我去巡个振州什么的,那是要了我的命。”

崔凝失笑,“您越来越上进,嫂夫人对您刮目相看了吧?近来在家里过的不是挺好吗,怎么,还怀念从前?”

易夫人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但势利的很直白,心眼也不坏,大概就是那种,特别喜欢和权贵打交道,穷亲戚上门就浑身上下写满不高兴,但对方真若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也多少会拉上一把。

不说好或不好,反正崔凝不讨厌这种性子,她觉得比起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之人,易夫人甚至算得上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