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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的后宫日常(39)

余众官员再不敢随便抬脑袋,以怀疑的目光瞅我了,无不匍匐地上冷汗涔涔,湿了一块地面。

我甩了甩颤抖的肥手,状若不甚在意道:“众卿为国操劳,偶尔便服出巡,逛逛酒楼吃吃喝喝也没什么,定然也是想不到能在此时此地见着微服的朕,虽然这也是一种缘分吧,但想必你们心里也不甚愿意。朕如此模样也就图个新鲜,惊扰到了各位,君前失仪这种罪名就算了吧。既然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各位爱卿还等什么?赶紧平身。”

礼部尚书会意,几名大员一同抹着汗从湿漉漉的地面起身:“臣等谢陛下隆恩!”

“快去快去!”我忙不迭挥手。

几人如蒙大赦,拿袖子擦着满头大汗,一起鱼贯出了隔间,往楼下替我觅食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顿时软了。

晋阳侯忙逃出手绢给我擦拭额头细汗,一面还不忘对呆立一旁的苏琯和他孙兄解释:“陛下/体弱,一次说不得太多话,这些大臣们不知体谅陛下,只知一味质疑,幸得陛下为人宽恕,不与他们计较。”

苏琯狐疑的视线还在我身上缠绕。那孙兄早趴地上没敢起来。

看一眼汗滴酒楼上的地面,我觉着自己的汗水并不比他们的少,只因我的粗布衣裳不透气不透水,兜着了汗水看不出来。晋阳侯却是心细,给我擦拭额头就察觉到了脖颈湿漉漉一片,他拿手帕以最大程度给我染去汗水。

我觉着挺麻烦,反正尚书他们暂时出去了,就下意识去扯腰带,宽宽衣,吹吹风,敞敞汗。

村姑的衣裳结构简单,穿或脱都极便利,待晋阳侯想要出手阻止时,我已经扯开了外襟,露出了里面姜冕给我穿的那身真丝小衣。

只是没想到,那真丝小衣无比贴身……

☆、第33章 陛下还朝日常零七

衣襟一敞,当下几个人都不淡定了。

晋阳侯离得近,对我的粗犷举止拦截失败后,一低头,不小心瞅着了我的贴身真丝小衣,面色一僵,不假思索挥手给我重新裹上了粗布外衣,跟裹粽子一个样。

我刚凉快一点,又被裹回原状。

同样没错过这一粗犷举止带来的视觉冲击的美少年苏琯,尚未从方才的惊愕中彻底恢复,又陷入一轮新的震惊。

我觉得自己可能忽视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首先,我模糊了自己是个姑娘家这一先决条件。我不知道这个条件对于陛下的身份界定是否致命。但从苏琯的表情看来,明显他遭受了好几重冲击,三观被两度反复碾压,彻底碎成了渣。

其次,我忽视了姜冕准备的真丝小衣这一潜在的不纯洁因素。

这二者结合后导致的视觉效果,最直观可从苏琯脸上颜色红白交替中看出。三观受损短期内应无法重建的打击之下,他依旧无意识地、很自然反应地红了脸,撇开头,不敢再看这幅画面。

我此举彻底颠倒阴阳,翻覆人伦。将方才对几名官员的那番说辞扯开了巨大的漏洞,补天的艰巨任务目前看来只能留给晋阳侯。

可是这个任务太艰巨了,晋阳侯也无法。他头疼地垂着眼,思索对策。

我看他为难地皱着眉,是个确实遇到棘手问题的模样,大概也是对这个时机未到却真相先到的无解悖论感到束手无策。于是我便决定替他分忧,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唔,近来吃多了,长了不少肉肉,朕的身材有点走样呢。不过没关系,运动运动,锻炼一下,赘肉就都没有了,朕到时又是一条平胸好汉……”

我话音方落,晋阳侯以无法直视我的模样转开了头,暗地里揉额去了。同样撇开头的苏琯一直没将脸孔转回来,不过脖子根已经红透了。趴在地上的孙兄察觉气氛异样,畏着胆子怯怯抬了头,很茫然。

挠挠头,我也觉得气氛不对,这番合情合理再合适也没有的解释说辞,竟然没有能够说服他们?

“你们不信朕能恢复一平如洗的身材?”我提高了音调,展示威武气质。

晋阳侯从桌上擒了块土豆塞进我嘴里,堵住了音量,不再给我自主发声的机会。被忽然间打断,威武气质顿时折损不少,不过,嘴里被塞入的土豆片味道实在好,一尝就停不下来。

为防患于未然,晋阳侯眼疾手快,见我吃完一片,第二片迅速送来替补。我便没有机会进一步证明恢复身材的问题,只顾得上从这皇叔手里一片接一片地吃吃吃,连歇口气都不能够。

一面有条不紊地投喂一面决意补天的晋阳侯,这才抽身要对两位少年进行招安:“你们是读书人,知道圣贤书里教导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今日所见所闻,当知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吧?何况事涉天子,民间不可妄言,否则引来灭顶之祸,罪及九族,你们可权衡轻重。”

震惊非常的苏琯从这番话里大概寻摸到了触及真相的法门,非常不淡定,但他纵能抗衡权贵,也绝无力抗衡天子。少年纯澈的眼里漫起一层骨子里的认知遭背离的郁色,非常不解且不甘心地凝视没停过嘴巴的我。

我虽嘴上被诱惑得停不下来,但心里却是非常理解并同情他的。

“学生自然会权衡轻重,但……”苏琯眸光颤动,毫无畏惧直视于我,“天子之尊亦不可儿戏。方才几位大人声称陛下身体羸弱,久病不朝,可观这位姑娘的举止,分明活泼好动,骨肉颇多,身量具足,胃口胜于常人,何来羸弱之质?”

我呆了呆,心头很受冲击,连累胃口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这字字句句翻译过来,通俗的说,就是——嫌我胖?

被打击得土豆也吃不下去……

心口揪紧……

晋阳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因为投喂的一片土豆还在手里,没有迅速被消灭掉。他转过头,关切而纵容地看我一眼,顿时被我哀戚的脸给惊吓到。大概因为是过来人,很快弄清了原委,他安抚地摸了摸我的丸子头:“不要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我扭过脸钻进了他就在咫尺的腰际,浑身布起了一道名为忧伤的屏障。

他任由我如此,虚抱了一下我的腰身,转而对始作俑者不悦道:“天子之尊当然不可儿戏,我乃晋阳侯却邪,今上皇叔,陛下之尊岂可妄称。陛下就在眼前,你字字句句诋毁天子,是何道理?身体羸弱,久病不朝,乃外人所传,你可有亲见?未曾亲见为何要深信不疑?反而亲眼所见的陛下,你却质疑。再者,她这个年纪活泼好动岂非寻常?贪吃一点又无伤大雅,圆润一些又有何不可?”

替我说话的皇叔虽然字字句句强词夺理,但听起来真的让人无法反驳呢。

一面安慰了我,一面驳斥了苏琯。

我的忧伤屏障碎裂了一点,仔细一想,真的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我吃得多,吃得圆润,姜冕只说过像只肉丸子,可没有表示过嫌弃。连太傅都没有嫌弃的肉丸子,苏琯他一介布衣竟敢直言不讳地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