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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一世/神生(凤凰无双系列)(64)

在这个孩子往歧路上,越走越远之前,及时,点醒她,便是她又有红尘走一遭的因缘果报罢?

所有的苦累,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的功德圆满。

那么,倘使就此去了,她也可以问心无愧,了无遗憾了罢。

可以同外祖及娘亲,在泉下相会了。

“阿怫,六儿,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无情声音里带笑,却渐悄渐没。

“小姐!莲华色伸手想要抱住无情软下来的身体,却被青衣毒尊先一步,将无情揽在了怀中。

青衣毒尊捏住无情的下颌,迫使无情张开嘴,往里送进一颗紫魂丹。

段怫则坐在无情身后,伸出双手,置于无情心脉,缓缓输送真气,帮助紫魂丹的药力,在体内循环一个大周天。

这是唯一可以令无情体内的至毒被暂时压制的办法,可是每让真气在体内循环一个大周天,也让曾经被以金针镇穴和以毒攻毒之法,抑制在体内的残毒,汹涌体内一周。是一柄双刃剑。

“小姐……我干了什么呵……小姐……”莲华色捂住口唇,终于落下泪来。

“……我来迟了么……”有一管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问。

第17章 生死相随

“……我来迟了么……”有一管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问。

莲华色抬起蒙眬泪眼,看见一个满面风尘,一身倦意,可是双眼去幽亮如星的男人。那双碧眼深沉而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压抑在里里,无论诉说。

同时,另有一个男人,疾如劲风地,掠过了所有人,半跪在无情身边,一手自袖笼里滑出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将温热的鲜血,滴入无情的口中。

“无情,求你,求你喝下去。”男人完全无视自己手腕上鲜血涌流的伤口,只是半跪着,以没有受伤的手轻抚无情的脸颊,声音中有着难以形容的,让人为之鼻酸的痛楚,“我只是,想留一个人,在我身边,看着我,关心着我,爱着我,仅此而已。可是,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不肯留下来的。你不喜欢皇宫,你说始知锁在金笼听,不及林中自在啼。你喜欢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喜欢纵马江湖,逍遥自在。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你说,他们留下我,是因为对我有期许和希望。他们把家国天下,交到我的手里,是相信我不会辜负他们。我有我的责任,必须担负。所以我不能一走了之,如果我就那么放下家国天下,随你而去,你也会看不起我的罢?所以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今次我没有杀人。即使知道母后又雇佣了杀手,想将你狙杀于金陵道上,我那么狂怒,也没有杀了她。她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让你留在我的身旁。”

男人,竟是皇榜上昭告天下,已经薨逝了的先皇永嘉帝朱允聆—墨慎。

鲜血不断地滴入无情的口中,却又悉数从无情的嘴角流失。

青衣毒尊盘膝结跏趺坐,默默吟诵华严经: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有情即解动,无情无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能善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是见,即是真知用……

他心中大乱,只能祈祷。神佛,弟子疑愿,若无情能得转圜,弟子愿重归座下,从此不忮不求,一心向佛。

段怫已经力竭,无情这一次,仿佛已经了无心愿,十分安祥,只有经浅呼吸,送入她体内的真气,如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沈幽爵双掌替上,将段怫换下。他一身风霜,实已倦极,可是,这个仿佛就要如此笑着,长睡不醒的女子,是他挚爱的无情呵,他怎能看她就这样睡去?

墨慎伸手描摹无情的眉眼,一贯噙着邪肆笑意的嘴角,是温柔的纹路。

“无情,我知道,你不会回来,求我施舍解药给你。你是那么骄傲的女子,比水清冽,比月光华,你永远都不会为了活下去,向我低头。可是,我舍不得你呵。我想与你一起,纵马江湖。所以,我来求你,求你把解药喝下去。”

无情却仍然微笑阖目,没有一丝反应。

墨慎唇边始终有一抹温柔的涟漪,只是,眼神魔魅起来。

“无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会杀了每一个你在手的人!直到你自愿回到我的身边。我亲口对你说过了,是不是?如果你不把解药喝下去,我不会独活,也不会让这些你爱的人活在世上呢,你一个人在下边,太孤单了。嗯……有很多人啊,我数不过来呢。就从这个设计了一切圈套的女人开始,好不好?她教你伤心了。”

莲华色瞪着这个突然跑出来了的男人,想反驳,却没有任何藉口。

没错,她教小姐伤心了。

如果小姐死了,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界上?

“无情,你看,她没有话说呢。我现在就先把她杀了,让她在地下等你,好不好?”墨慎微笑着说完,蓦然扬手,轻轻一抓,已经将莲华色纤细的颈子抓在手中,面不改色地捏紧,手劲越来越重,几乎可以听见皮肉之下,骨头被用力挤压所发出的“吱咯”声。

莲华色也不挣扎,任墨慎一点一点夺去她的呼吸。

段怫有些不忍心,毕竟,莲华色也算他和无情看着长大的,是他们一起,把十方阎罗殿主事,西方广目天的身份,交托与她的。

青衣毒尊却在这时轻轻伸手,微微压住了段怫的手,并向段怫摇了摇头。

沈幽爵只是专心为无情灌输内心,心无旁骛。

莲华色已经在墨慎的手劲下,渐失生气,两手两脚抽搐乱动。

忽然,无情的眼睫微微动了动,又动了动,继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喉间轻动,将嘴里腥热微稠的鲜血,喝了下去。

“……放开莲华……”只说了这样一句,便又闭上了眼睛。

墨慎脸上露出了仿佛孩童般纯然高兴的笑容来,“好,我放了她。”

手一松,莲华色委顿在地毯上,脸上却是带着笑的,不是因为重获生机,而是,小姐醒来了呵。

沈幽爵收回了输送内力的手,将无情慢慢抱起,现在最要紧是将无情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修养,旁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旁。

“你们不用匆忙赶路了,我以前下的密旨,如今都已经撤销。新帝登基,先皇的旨意,便自动撤销了。”墨慎随后跟上。

段怫微笑着,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却没有迈步跟上去。他抛不下父王与南诏,那么,他只笑着祝福,愿这个月华无双的女子,从此幸福。

有沈幽爵,有那个人,他可以放心了罢?可以安心地回南诏,接替已经垂垂老矣,只想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父王,成为新一任的南诏段王爷,娶那个一心喜欢着自己,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样的决定,都只是默默跟随,默默等待的女子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