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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从今夜白(年年今日系列之白露)(5)

花郎……

鸳子遥遥看着策马赶来的陆长钗,凝视着戏台上仿佛特别光彩照人的花离离。

他是真心的吗?

还是——依然在骗她?

“怎么会骑马过来呢?你不怕别人说你吗?”下戏之后花离离走下台,看着牵着马绕到后台来等的陆长钗,笑着叹了口气,“你真是……做事什么都不想。”

“我被妹子拉着说话,所以来迟了。”陆长钗脸上微微一红,“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不管。”

“只要你来我就很高兴,不一定……不一定要赶在开戏之前。”花离离柔声地说。

陆长钗不答,过了一阵抬起头来,“晚上……晚上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

“晚上——保安庙开灯会,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抬起头问。

真是一个不懂得迂回的女人。花离离牵过她的马,“当然好。”

去看庙会之前依然在小面馆里吃饭,吃完了饭就在扁街上随便逛逛。花离离一直牵着她的马,她也没想过是不是不自然,走过一家首饰铺,花离离开口道:“那个和你的簪子好像。”

陆长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店里一支玉簪和自己头上的相差无几。

“美人簪花碧玉天……”花离离看着它喃喃地念道,像在朝拜着什么神像似的。

“喜欢吗?”她直率地开口问。

花离离被她的目光逼得几乎别过头去,半晌才有些羞涩地说:“喜欢……不,我喜欢你戴。”

“多少银子?” 她问店里老板。

“三百五十两。”店里的老板满面堆笑,“如果是陆姑娘要算便宜点儿,三百二十两。”

“买了。”陆长钗自怀里丢出一张银票,压上二十两的银子。

“陆姑娘……” 花离离惊讶地拦住她,“我不是……”

“喜欢就拿去。”她把簪子递到花离离手里,淡淡地一笑,“你一支,我一支不是很好吗?”

“陆姑娘……”花离离手里攥着簪子想说什么。

“叫我长钗。”她低声说。

“长钗。”他没再说什么,像是她花了三百二十两银子买了他一句“长钗”似的,脸上微微一红,“你怎么老送我簪子。”

“因为我有你送我的。”她低声说着,握紧了花离离的手。

“因为你叫做长钗。”他也低声说。

她不再回答,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

定情——信物?

花离离把它收在袋里,依然满面温柔。

晚上庙会。

“这个灯笼很可爱。”

“买了。”

“我想……我没有吃过杂果铺的馅饼。”

“买了。”

“我小时候很喜欢扮小姑娘,这小女装和我从前穿的一样。”

“买了。”

“我想看看那床绣被上面的花。”

“买了。

“我……”

“买了。”

“买了。”

当花离离回去了以后,陆长钗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她是个很豪爽的女子,喜欢的东西说买就买从不杀价,身上带那么多银子却是因为陆永还给了她她从来都不曾花过,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银子竟然是这么好用的东西。每当买了一样东西,花离离的眼睛便亮一亮,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喜欢买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但看他眼睛一亮,她就有特别温暖开心的感觉。

自私一点儿,为了别人活着不会快乐。现在她又多明白了一点儿——当自己喜欢的人快乐的时候,才是她最快乐的时候。而她快乐了,花离离的笑就会更灿烂。

明天多带些银子出来花。她回去的时候这样想。

她从来不缺钱,也不知道赚钱的辛苦,她只知道原来花钱很快乐,应该多找些钱来花。

反正她有许多银子。

夜。

定水城的西边有一栋大房子。

那是花离离的住所。

他孤身一人,却买了一个大宅院。

宅院里深夜风亮着一盏灯,映着花离离夜里无眠的眼。

他手里拿着她买的烙饼、床上是她买的新被、桌上搁着她买的玉簪。

他没有睡.明天依然要唱戏,戏子红火的年华也只有几年,所以他从没有休息。

不睡肯定会影响明天的戏,但是他没有睡。他就坐在窗口定定地出神。

“这是紫金篆刻小金炉,用来烧西香再好不过了。”

花钱这种事是不必学的,三五天之后陆长钗就对定水城大大小小上上下下各种店铺里好好坏坏的各种东西了如指掌。这天她和花离离在古董店里寻宝,看有没有什么值得买下的好东西,她看中了一个香炉。

“这东西传说是秦朝遗物,价值千两黄金。” 花离离暗自扯了扯她的衣袖,“不要买了,太贵了。”

“买了。”她依然一口应下。

“长钗!”这下花离离震惊了,“你哪里来的千两黄金?”

“你喜欢是不是?” 她依然断然地说,“只要你喜欢我就有。”

“长钗……” 花离离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地看着她,“你疯了吗?”

“买东西不就是要快乐吗?如果喜欢又不买,岂不是很遗憾?”她低声说,“我知道你喜欢。”

“我——”

“你不用怕我没有银子。” 她把一个东西压在店铺的桌上,“这个暂且抵押在此,明儿我就拿钱过来。陆府一言九鼎,你不必担心。”

“陆姑娘说话我当然放心。”

那是她——杀敌的长剑!

花离离微白的脸色变得惨白,目光牢牢地盯着那柄长剑,就像见了鬼一样。

“姐——你要把紫门砚搬到哪里去?那可是爹送给你的……”

陆长钗断然地说:“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要当了它也是我选的。”

“姐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紫门砚是皇上所赐价值连城,你缺钱和家里商量,为什么随便当掉这么贵重的东西?爹回来定要生气的。” 陆长钗的妹子陆长环从陆长钗的房间追了出来。

“我还少五百三十七两黄金,爹不会借给我的。”陆长钗说。

“五百三十七两黄金?” 陆长环倒抽一口凉气,“你疯了,你要买什么东西?”

“就是东西。” 她低声说,“一个没有用的东西。”

“姐你也有不少银子吧?难道……难道这么三五天就被你全部花光了?你……你难道在烧银票吗?”陆长环惊愕至极地说,“没有用的东西你买它干什么?”’

陆长钗默然不语。

“到底是谁煽动你买这种乱七八糟没有用的东西?是那个戏子么?” 陆长环尖叫着道,“为了那个身边女人成堆招摇撞骗的男人,你居然连爹给你皇上御赐的东西都敢当!你疯了你疯了!你难道一辈子没有见过男人吗……”

“啪” 的一声,陆长钗给了她一巴掌,怒目盯着她,“不许这样说他!我不是为了他!”

“你不是为了他你为了什么?你出去打听打听,定水城里除了你谁不知道花离离风流成性招摇撞骗?你居然被他那种人迷惑!大姐你是太单纯了才会被他蒙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