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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就能听见幸福(6)

早上一起吃饭,敏明先吃完了,便会说声提前离开;嘉陵先吃完了,敏明会提醒他不必等自己;中午的一起行动也是嘉陵小心翼翼地配合,还要表现出没有半分为了敏明的意思;晚上上课回来,敏明有时在客厅看电视,只要嘉陵在旁边坐下,下一刻电视的遥控器就会被递到手里,然后敏明微笑着回房间。

总之,敏明开始将自己的生活和嘉陵的完全剥离,就好像天上重合的云彩,看起来是交汇在一处,实际上确实处于不同的高度,各飘各的。

敏明不是傻子,嘉陵的种种举动都说明了一件事——他喜欢自己,在刻意接近自己。但敏明并不特别担忧,只要还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嘉陵也不是傻子,他明白敏明的态度耐人琢磨。嘉陵知道自己的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但敏明却没有半点接受好意的倾向,明了但是无动于衷的态度在平静地表达一个意思——你做你的,我无权干涉;我是否接受,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嘉陵越来越觉得敏明这人不单纯,他从不做无用功,在关键的时候却会有明确的行动,两人相处的细枝末节上都透着股老练。嘉陵没有一丁点放弃的念头,只是要更加精确地跟上敏明的脚步,时间长了,就有些累。

累不代表可以放松。刘嘉陵同志已经意识到,这将是一场持久战,前期自己消耗太多却得不到应有的效果,难保这样“持久”下去自己会失去后劲。反正人在自己这里,就算是滴水也要把石头穿了。本着“先不问人家为什么不喜欢你,先问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想法,嘉陵决定开始更加上进的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嘉陵站在自己房间中央结结巴巴地说他不是故意的,敏明就越发觉得那人是个小孩子。在自己刻意地疏远和保持礼貌之后,敏明都能发现那个小孩子难以掩饰的沮丧和倔强。被比自己强大的人注意不见得是好事,但是被自己能够控制的小孩子追逐,倒是个有趣和温暖的经历。比如刚才,一进家门便看见刘嘉陵同志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笔,盯着面前打印出来的地图,电视开着也不看,好像地图上长出了花。

“这么专心?”敏明笑着说。

嘉陵回过神来,看见敏明在冲自己笑,下意识地也咧开嘴,笔“叭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敏明干脆地“噗哧”笑出来,真是个小孩子!

嘉陵低头捡起了笔,抬头再看,敏明已经走进了房间。

刘嘉陵叹了口气,继续研究眼前的地图,他在认真地考虑着自己的工作。以自己小屋为圆心,以地铁半径,以在此范围内的所有健身会所、俱乐部为目标,希望找出能再多带些课的可能性。一个健身教练一天能带多少课?上午一节、中午一节、下午一节、晚上一节,一年365天下来赚得确实不少,但人也得累得趴下,而且没什么课余生活。对别人来说,健身就是课余生活,对一个教练来说,一天到晚在健身房里就是工作了。嘉陵想了想,上午的可还是放弃吧!

计划制定好了,嘉陵扔下纸笔,伸了个懒腰。

敏明开门出来,已经换掉了外衣,敏明是绝不会穿着在外面穿过的衣服在家里晃荡的。对于敏明这个习惯,刘嘉陵表示赞赏,但是自己又实在懒得效仿,好在敏明对别人并不苛求。

敏明打开冰箱找了瓶水出来,发现嘉陵正盯着自己,皱了皱眉,“有事?”

嘉陵心中哀叹,又是这个表情,刚刚还笑得很开心,怎么瞬息万变啊!“你坐下来,有事跟你商量。”

敏明在沙发上坐下来,疑问地看着嘉陵。

“呃……我打算再找几个兼职的课时,你呢?”

这是什么话?敏明一愣,房东找兼职,关房客什么事?“你的事情,我没有什么意见。”敏明说。

嘉陵深吸一口气,“我是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找找兼职?”

敏明马上摇头,“不想,现在我有两个课时,时间刚刚好,工资也够用,我就算了吧!”

嘉陵看了看敏明,“那好吧!”说完站起身便回房间了。

敏明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刘嘉陵干干脆脆地从自己身边离开。“哼!小孩子!”敏明拿起了遥控开始换台。

很快选了个休息日,嘉陵亲自出发将看好的俱乐部筛了一遍。

刘嘉陵的长处自己不知道,可惜的是也没有人告诉他。他外形阳光健康,个性开朗、粗中有细,遇事不算计、不计较,人缘和眼缘都不错。他笑呵呵地趟了一遍,很快就有机会补上下午和中午的空缺,工资翻了一倍。

敏明好像没有这么上进。自从海比的老板将晚上的课也交给他后,他的生活基本就是在海比度过了。嘉陵又耐心撺掇了几次,再到别的地方看看,敏明只是笑笑,不动声色,安于现状,挣多少花多少,小心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生活范围。

除了坚持,持久战还有什么要诀呢?嘉陵想了很久,甚至觉得有必要弄个“论持久战”看看。不管怎样,耐心地一点点地接近应该是有效的。怎么样才能既让敏明觉得有空间,又能让自己似断不断地粘着他呢?

这天敏明一下课,便看见嘉陵在练功房前当门神。

“怎么?你那边结束了?”敏明有些奇怪。

“是啊!一起去冲凉。”嘉陵说。

一起去冲凉,这是一句嘉陵每天挂在嘴上的话,敏明笑笑,接过嘉陵手里自己的沐浴用品,进了淋浴室。

“工作怎么样了”水光氤氲中,敏明问。

嘉陵抹抹脸,“我已经找到兼职了,以后每天下午固定一节课,中午和海比的穿插开来。”

“恭喜。”敏明说。

“所以,”嘉陵说,“一会儿有事跟你说。”

两人一身清爽地出了海比,“什么事?”敏明问。

“既然我已经找到了工作,那……我们就安排一下日常分工吧!”嘉陵改变了策略,既然谢敏明喜欢有条理可循的相处方式,那不如规则自己先提出来,而且,这样边走边说更显得自在随意。

走在一边的敏明狐疑地看了看嘉陵,这个人一共说了两句话,而这两句话明显没有什么因果关联的关系。

“我已经把中午和下午的空缺补全了,那样的话午饭我来张罗,晚饭你来负责怎么样?如果谁不在家里吃饭,那就事先打个电话。”持久战的第一步,至少要体现出共同生活的意味。

敏明皱起了眉头,“你不觉得太麻烦了吗?需要的话就自己解决好了。”

嘉陵清了清嗓子,说:“自己解决虽然简单,但也是不健康饮食的开始。再说我们都会做点饭,也不困难。”嘉陵开始掰着手指头说,“你看,我们上午都没有课,中午都有课,那么中午我也有时间做饭,下午我在外面有课,你没有课,晚上我们又都有课,正好你中午下课有空准备晚饭,饭后我们一起去上课。这样分工又简单又公平还符合实际,有什么不好?旁边就是菜市场,还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