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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重光(我在大明做卷王)(64)+番外

崔骥征没好气道:“你就不怕叛军也识得你?然后擒贼先擒王,一箭一炮一火铳把你射下来?”

朱厚炜伸手一指,“你且放心,我早已测算过,隔着这壕沟,就算是红衣大炮,他们也轻易打不中这城门,何况是寻常刀剑?”

一旁的计宗道默然不语地看了他们一眼,崔二公子虽是个有五品官身的锦衣卫,平素也冷漠自持,但对人从来和气多礼,不想对蔚王却随性得很,脾气上来更是不假辞色。古怪的是,蔚王也从不在意,反而笑得温存,这对表兄弟实在是有些意思。

“来了。”崔骥征冷冷的声音打破了计宗道的胡思乱想。

先是一两人,又是一两队,紧接着一排又一排的兵卒列队而行、军容齐整,可谓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衡州城一共四个城门,他们如何知道殿下在这座?”崔骥征低声道。

朱厚炜不以为意,“衡州毗邻江西,城里有个把奸细太正常了。”

计宗道和崔骥征对视一眼,蔚王之所以会在这个城门,乃是因为这座城门工事未完,防守也最为薄弱,敌军恰恰选了此处,实在是有些棘手了。

打头的旗手晃了晃手中的令旗,叛军立时动作起来。

攻城了。

第八章

朱厚炜还是第一次见识古冷兵器战争,这才知道先前应天遇刺见到的血腥在规模化杀戮面前只是小菜一碟。

敌军像是没有机器的蚂蚁一般,一个又一个地向前冲锋,随即一个又一个地陷入战壕,被里面的荆棘铁蒺藜刺得体无完肤,发出绝望恐惧的惨叫。就算侥幸踩着战友的尸骨爬过壕沟,又不得不攀爬几乎削成直角的山壁,往往爬了一半,就会脱力坠落,摔成肉泥。

“这壕沟实在厉害,”崔骥征低声道,“不过殿下机巧之术早已炉火纯青,哪里需要从什么高人手中得到?我可查了,殿下并未接触过什么姓方的高人。”

朱厚炜苦笑,“你便当是仙人托梦吧。”

敌军为这壕沟所震慑,开始畏惧不前,众人均是喜不自禁。

朱厚炜却慢慢皱起了眉头,发现这工事的一个巨大弱点,“工期太短,这壕沟不够深,若尸体太多将其填平,他们总能攀爬上峭壁,最终恐怕还是抵挡不住。”

衡阳保卫战时,日军是机械化作战,汽车卡车居多,人数并不多,所以无法采用这一策略,可如今叛军人数众多且多是步兵,情势便大不相同。

崔骥征冷笑道,“这有何难,且看我的本事。”

壕沟里的人渐渐增多,似乎叛军也想到以尸体填平沟壑这阴损的法子,开始将老弱残兵往那沟壑里赶,甚至已经有数人穿过壕沟,在攀爬的时候被弓箭手射下。

守军开始有些躁动,朱厚炜也已有些忧虑,开始思索破解之法。

崔骥征却在此时取了一把长弓,随手取了点稻草捆在几根箭矢上又浸了点油,朱厚炜猜到他要做什么,暗自估量了一下长度。

让一旁人举着火把,崔骥征仿佛看穿朱厚炜的质疑,斜瞥他一眼,矜傲道:“殿下千般好万般好,无奈骑射过于庸常,今日便让崔某献丑,让宵小领教锦衣卫的本事。”

说罢,他侧身点火,回身拉满弓弦、向下射去,又如此射出第二箭、第三箭,整个动作疾如雷电、一气呵成,快得让人不及反应。

那箭速度太快,在疾风中仍未熄灭,直直地射到壕沟中密布的尸体上,霎时便熊熊燃烧起来。

“难怪先前殿下要在那些竹板荆棘上抹上油,崔佥事和殿下真是心有灵犀、不点自通!”一旁的丘聚发自内心道。

崔骥征听闻此语,又忍不住斜觑了朱厚炜一眼,勾起嘴角,继续聚精会神地向壕沟尸首聚集处射箭。

他箭矢所到之处鬼哭狼嚎,他却眉目淡漠、满面讥讽,自有一番傲睨一世的姿态,好似一锦衣阎罗,让人心惊胆寒。

朱厚炜站在他身后,费尽力气才能不死盯着他挺拔脊梁、精瘦细腰,看着他白皙侧脸只觉目眩神摇,偶尔对上他凌厉视线,心都要乱跳几拍。

这时朱厚炜才陡然惊觉——心折于他的狡黠灵慧,沉湎于他的温存和煦,可他甚至迷恋他的残酷。

情窦顿开,却已无可救药。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晚上,城门上的官兵开始轮防,崔骥征也将弓箭交给另一箭无虚发的锦衣卫,交待三人一班,跟朱厚炜回王府休憩。

下了城楼,众人心知守城不在一时,有意无意地放松下来,就连崔骥征也跟着谈笑风生,说了几个逗趣的笑话。

朱厚炜一直在暗自注视崔骥征,自然看出他两条臂膀早就酸胀不堪,难免心疼,于是崔骥征刚草草用了晚膳,就被丘聚请到王府后金鳌山一汤池,池中水热气腾腾还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这还是殿下早些年带着人勘探衡州地势时无意发觉的,后来掘了这汤池,却一直无空享用,今儿个见大人劳苦,才陡然想起,忙不迭地命人清理打扫,为大人解乏。”

崔骥征低头笑笑,“殿下自己可用过了?我一介武夫倒是无妨,他今日也在城楼吹了一整日的风。”

“殿下已在寝殿沐浴罢,请大人自用。”丘聚又将帐幔统统拉上,带着其余内侍退了下去。

崔骥征褪尽衣衫,在温汤内好生歇息一下,果然周身酸痛顿减,连日的奔波劳累瞬间袭来,不经意就在里头睡着了。

在城楼上站了数个时辰,朱厚炜回寝殿时觉得腿脚都不是自己的,直到躺在罗汉榻上将脚放平,才长出一口气,拿起好不容易搜罗到的三国演义,重温起来,不断在脑内对比和幼时所看版本的差别,时不时掩卷沉思或拍案叫绝。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当看到貂蝉拜月时,朱厚炜放下书卷,唤来丘聚,“崔大人何在?”

丘聚一愣,“恐怕还在汤泉那边……”

朱厚炜皱眉,“你有所不知,温汤泡太久对人有害无益……”

“臣有罪,臣立刻去叫崔大人!”丘聚立时就要跪下请罪。

朱厚炜虚托他一下,“是我未与你说清楚,我自己去吧。”

方才说的时候未过大脑,结果都快走到汤池了,朱厚炜才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自己本就对人家有别样心思,还在人家沐浴的时候前去,这行径真的犹如登徒浪子,简直令人不齿。

今夜风朗月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城外仍在厮杀不休,城内却依然有一处小小的角落容得下片刻岁月静好。

竹林深处,帷幔之中,月色之下,有一玉人径自沉睡。

这场景美好得让朱厚炜不敢再看却又不舍不看,终究还是移开视线,叫了几声不应,又轻轻拍了拍崔骥征的肩,不料触手一片光滑柔腻,忍不住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

崔骥征本是个极其警醒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立时惊起,想不到朱厚炜推搡了几下,他仍睡得昏沉,可见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