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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重光(我在大明做卷王)(20)+番外

“蔚王殿下偷偷出了撷芳殿。”

又是丧期,又仍在斋戒,朱厚照没精打采地靠在乾清宫的软榻上,听着刘瑾禀报,“大张旗鼓去的?”

“并未。”

“除服了吗?”

“他隐去亲王服制,但仍着丧服。”

“他饮宴了,吃肉了?”

“并未。”

“那不就得了,”朱厚照不耐道,“我这弟弟在那殿里关了两年,整得人都快出家了,如今就一个念想,马上远隔万里,还不让人家去会会小情……小亲表弟、小竹马?”

刘瑾多聪明的人,此时已是懂了,“那现在东厂的人还要继续跟着么?跟着殿下的,除了东厂,还有锦衣卫的人……”

朱厚照叹了声,“朕未记错的话,似乎张家有不少人都安置在了锦衣卫……也罢,你让东厂将锦衣卫的人引开。”

此时被两波人跟梢的朱厚炜却丝毫没有察觉,他先去了长公主府,让丘聚前去打探,却道二公子今日往国子监去了。

朱厚炜这才想起不做伴读后,崔骥征似乎是去了国子监做监生,不由笑道:“姑父才学冠于当世勋贵,自然不会让表弟懒懒散散地在家闲着,走,咱们也去国子监看看。”

开国时,太、祖皇帝对国子监极为重视,国子监生主要为勋贵和官员子弟中的佼佼者,他们不仅可以观政实习,还可以绕过科举直接授官,可土木堡之变中,武将勋贵精英折损大半,再无法与文臣抗衡,这两项恩荫也便完全取消。如今充斥国子监的,大多是不学无术的纨袴膏粱。

此时尚未到午膳时候,却有不少衣着光鲜的监生在周遭的酒肆饭馆游荡,甚至还有监生将侍妾丫鬟都带了出来,搂着喂酒布菜,场面极其不堪。

朱厚炜的眉头紧皱,“国丧之内,朝野上下百日内禁作乐,四十九天内禁屠宰,一个月内禁嫁娶。大行皇帝崩殂不过月余,怎么还有酒肆开张?”

“要不要小的去查看?”丘聚会意道。

朱厚炜点头。

丘聚还未回来,国子监却大门洞开,监生们三三两两地出来,各家的小厮长随纷纷上前,递衣裳的递衣裳、摆马杌的摆马杌。

崔骥征自然也在其中,他身为国戚,自然也是一身重孝,更映得那张面孔比冰雪都白皙几分,而此时的他与平素所见均不相同,举止傲睨自若,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矜贵。

崔骥征刚准备登车,就见面前一个铁塔般的黝黑少年挡在马前,先是一愣,随即挡住自家小厮的呵斥,低声道:“你主子就在左近?”

“正是。”

崔骥征左右四顾,也未找到人,“此处人多眼杂,还请你主子上车一叙。”

不多时,就见朱厚炜披着一件玄色披风,里头是整整齐齐的素服,在车外拱了拱手,“叨扰二公子了。”

随即也未用马杌,利落地翻身上车。

车缓缓向前,待到出了国子监街,崔骥征才敢行礼,道:“殿下这是要吓死我。”

他的语气倒是有些嗔怪的意思,朱厚炜笑笑,“随兴所至,事出突然,也未来得及给二公子递拜帖,是我唐突了。”

崔骥征仔细打量他,只见原本就瘦削的脸庞已然凹陷下去,更显得那双眸子黑如点墨,却也比先前暗淡了,“殿下节哀。”

“实话实讲,若说我对他一点怨怼都没有,就有些自欺欺人了,”朱厚炜缓缓道,“可事后想想,他冷落我,后来又让我早早就藩,兴许也是一种庇护……”

“古往今来,哪里有多少皇子这个岁数出藩的?”崔骥征忍不住打断,“我娘前几日还说殿下可怜呢。”

他隐晦未谈的是,永康大长公主原话是“有娘还不如没娘,亲娘活像后娘”。

朱厚炜失笑,“我自打落地,便受天下膏腴供养,如今又有亲王之尊,别说是九州大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农妇,就说长安城内的贩夫走卒,州府县各个衙门里的刀笔小吏,各个整日里为了升斗米奔忙,哪个不比我可怜?”

“殿下说的是。”崔骥征让府中的马车绕着北京城转圈,遗憾道,“殿下难得出宫,我却连桌素斋都无法招待,下次再能相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二人又想起过了重阳朱厚炜便要启程,彼时也未出孝期,怕是也不便过多来往,心下均有些伤怀。

朱厚炜重活一世,本就豁达,拍拍他肩道:“日后我不便出城,但二公子来去自由,他日行万里路时刻来德安寻我,彼时我再与你把酒言欢。”

崔骥征也勉强扯出一抹笑,“一定。”

“对了,既然是国丧,为何我还看见不少监生在酒肆里坐着?”朱厚炜蹙眉,又对车外的丘聚道,“你方才探查出什么了?”

“方才时间太短,小的只来得及将茶馆酒肆和监生们的名字记下。”

朱厚炜点头,“也是不容易了。”

“这些我倒是知道。”崔骥征冷笑道,“因是国丧,这些酒肆便改成了茶楼,原先的筵席改成了素斋,不是熟客绝不招待,可若是进去便知,所谓的素斋,也是用鸡骨汤熬制,而里头的茶水,全部都是素酒。也不知背后是什么来头,这几次顺天府巡查,也都是草草瞄上两眼,也便过了。”

朱厚炜叹了一声,对丘聚道:“别查了。横竖背后不是姓后,便是姓宦。”

“再往前不到二里,便是宫城,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殿下出藩前,就算再见,怕也不敢贸然上前。”崔骥征也不知是不是个哭赖包,眼眶竟然又红了,“先前殿下以折扇相赠,我无殿下的巧思和巧手,思来想去,也只有这块打小贴身佩戴的暖玉值些银子,请殿下切勿推却。”

朱厚炜从前只在小说传奇中听过这等物什,说是此玉冬暖夏凉,乃是一等一的好物,哪里好意思收,又听崔骥征道:“殿下幼时生过一场病,从此体寒,这两年撷芳殿又形同冷宫,此玉放在我这也是无用,还不如赠予殿下。他日殿下在藩地看到这玉,也能想起千里之外的京师,还有一儿时玩伴。”

朱厚炜接过这块玉,果然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他残余体温,想到他二人的交情也不必过于客气,便干脆将那玉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戴着。

也不知跟梢的人怎么传的,多愁善感的少年天子听闻此事,竟看着窗外明月,长叹一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也罢,他不在京师,我也合该多关照表弟,你们可要盯牢了。”

***

目前朱送过崔的礼物:折扇檀香念珠

崔送过朱的:贴身暖玉

第三章

八月十五酿桂花,九月初九茱萸插。

孝宗皇帝薨逝的第一个中秋,紫禁城并未举办宫宴,大明最尊贵的三人各自在各自寝宫,伴着凄清月光,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朱厚炜照惯例向母亲和兄长进献节礼,换来太后的冷眼和皇上丰厚的赏赐,许是担心弟弟到了德安吃苦受累,与往常那些字画玉器这等风雅之物不同,朱厚照赏赐的都是真金白银,显然是额外给胞弟的安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