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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城(145)

“已解大半。”秋风萧瑟的天气,太医一面抹汗,一面回道:“幸亏小郡主先时喝过绿豆粥,原有些清毒功效,加之吐了一口,余毒应该不会太多。”

桓帝额上青筋乱跳,斥道:“不要啰嗦,朕只想确定她有没有事!”

“臣、臣尽力……”太医结结巴巴,哆嗦道:“应该、应该能……”

“没有应该!”桓帝一记怒喝,掷地有声。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凶手正是玉湄儿,当时趁着添茶的功夫,将早已藏在指甲里的药膏点入,倘使不是云枝早起喝过绿豆汤,或许此刻已经毙命。桓帝自登基以来,从来没有如此震怒过,云皇后自知后位不保,当即上折自请废位。

然不过皇帝的怒气却不能平息,更后悔自己不该顾及皇后的颜面,没有下旨将玉湄儿撵出宫去,此刻悔恨莫及,对皇后最后的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没多久,很快传出圣旨来,“小郡主若是有事,相干人等全都不用活了!”

----言下之意,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云皇后闻讯瘫坐在地,到此此步田地,反而平静了,然而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绝望凄凉。

第十章 危局(三)

等太后回到宫中时,事态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云枝体内虽然还有余毒未清,但性命总算没有大碍,云皇后被软禁中宫,玉湄儿待罪受审,另外陈兆庆也被牵连其中,当初正是他送玉湄儿进宫,自然脱不了干系,看在是皇亲国戚的份上,暂时拘在大理寺。

最先受审的便是玉湄儿,起初她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后来经不住严刑逼供,哭喊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桓帝怒不可遏,将供词折子“啪”的摔在地上,“奉谁的命?!教她给朕说清楚!”

当天夜里,玉湄儿实在受不住刑部的酷刑,趁人不备,意欲一头撞死。刑部问审官大惊失色,赶紧拦住,又怕她再次寻短见,死在了皇帝下旨的前面,命人严严看住。到此刻,玉湄儿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缓了一天,又是零零碎碎的百般折磨,玉湄儿终于开了口,安和公主、陈兆庆和云皇后被供主谋。偏偏事情很巧,在云枝出事的前几天,安和公主正好进宫给皇后请过安,二人还单独说了会儿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看起来已经是真相大白。谁知安和公主和陈兆庆,母子二人皆是矢口否认,就连云皇后也不承认有这么回事。然而这话谁也不会信,更不用说气头当上的皇帝,----玉湄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跟云枝无冤无仇,何必下此狠手?这样一来,她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是赔上自己的性命罢了。

当初玉湄儿被送进宫,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安和公主用以邀宠的手段。眼下出了这档子事,任凭安和公主等人如何辩白、不承认,亦是脱不了干系。皇帝出离愤怒,已经动了安和等人处死的念头,谁知醒来后的云枝反倒劝他。

云枝不顾自己尚在病中,央人找来皇帝道:“反正我也脱离危险,这件事最好不要再做深究,往后咱们留心些就是。”眸中隐隐闪着担忧之色,“皇帝哥哥……,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好吗?只当是为我祈福罢。”

桓帝与她自幼相处甚深,明白她的用意,----其实只要有自己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之所以想平息这件事情,不过是不想惹得朝堂动荡而已,让自己烦心,毕竟云家、安和公主都不是寻常人,若是太绝情反倒会令众人不安。

桓帝沉吟了一会儿,颔首道:“好,我答应你。”

旋即传旨,将安和大长公主贬为郡主。这都是看在云枝开口的份上,加上安和驸马乃是朝廷栋梁,以及福亲王为亲姐求情,额外开的恩。不过谁都知道,这个郡主也只是有名无实罢了。

而送玉湄儿进宫的陈兆庆,更是首当其冲,----即便他咬定自己不知,玉湄儿也没有直接的证据,不过御下不严的罪名却是逃不脱的,很快被削去一切官职、荣衔,在天牢里待罪三年以观后效。

其中最最说不清楚的便是云皇后,很明显云枝已经危及到了她的后位,人人皆知她不愿意云枝进宫,那么有所手段也是情理当中。不管如何,皇后失德的罪名已立,所以她的那道自请废位的折子,皇帝很快就准了。

宫中上下人人议论,想不到玉湄儿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扳倒一位皇后、一位大长公主,一位当朝炙手可热的青年权贵。

桓帝的后宫本来就稀薄,经过如此几番折腾,死了贤妃韩姜,废了皇后、恭妃,最后竟只剩下瑜妃慕允潆一人。倘使没有云枝,皇帝的这位表妹多半要登上后位,不过眼下云枝犹在,那便又是两说了。

可是不管云枝进宫与否,她毕竟都是慕家女儿,想不到桓帝这一朝,后宫居然会如此离奇,成了慕家一门的天下。后宫朝堂本就盘根错节,朝中很快有了议论,担心将来慕氏一家独大,外戚专权,甚至有流言担心会危及到大燕江山。

太后听了这些留言只是叹气,微微伤感,“如今我还健在,便已经有这般多的流言蜚语,等我百年之后,还不知道要议论成什么样呢。”

没过多久,大将军云琅递上辞呈,以太平岁月、盛世年华为由,请辞大将军等一切荣衔,并且呈上京畿虎符。桓帝将折子驳回,太后闻讯请来了皇帝,语重心长说了一番话,再次让皇帝同意舅舅的折子。

桓帝劝道:“母后不必理会那些无稽之谈。”

太后摇了摇头,微笑道:“只要佑綦你的江山稳如铁桶,自然会恩及慕家,若是江山社稷因慕家而动摇,慕家反而会因此受损。”微微静默,又道:“便是小澜,以后你也不要给他任何官职,莫使他卷进官场,有你这个哥哥照拂,小澜自然不会受委屈。”

这话听着不祥,桓帝忙道:“母后怎么说起这种话来?既然母后已经思量妥当,儿子准了舅舅的折子便是。”

太后叹道:“没想到竟然出了如此祸事,还好月儿无碍。”微微蹙眉,“看起来,这玉湄儿倒不像是你长姊的人,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到底是为了什么?!”

桓帝亦是眉头深锁,“儿子也不明白,已经安排好人彻查。”

“查!一定要查清楚!”太后沉声,“这种亡命之徒,不把她的目的查清楚,终究是个祸害,宫里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

桓帝点头,“母后放心。”

太后缓了缓神色,又道:“先不说了,知道你挂念着月儿,先进去瞧瞧她吧。”

此时云枝留在宫中调养,她自幼由太后抚养,虽说前些日子已经搬出宫去,但一应布置仍然如旧。桓帝与太后道了安,转到后面,最近皇帝天天都要过来,宫人熟练的备好了茶水,悄无声息告退出去。

桓帝轻手轻脚进去,云枝刚刚服了药正在静静安睡,因为病中,脸色略显苍白,衬得一根根纤长的睫毛更加乌黑,微微卷翘,仿似两翼漂亮的暗影蝶翅。桓帝在床榻旁边坐下,握了一束披散开的青丝在手,心中仍然阵阵后怕。倘使那日……,桓帝赶紧摇了摇头,不----,自己决不许出现那样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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