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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凰(248)+番外

只是大家毕竟多是积年在外行走的人,并不会论起徐家兄妹间的事情,倒是比乔梓稳妥。

阿仁和云哥听了乔梓的话都气得不轻,天后哪里是江城一个商人随便称呼为二妹的?真恨不得立即给这没眼色的些教训,却见天后轻轻斜了他们二人一眼,赶紧又都低了头,天后不愿意他们惹事,那便不惹事好了。

不想那乔梓见阿仁似乎并不领他的情,就又笑道:“徐二妹,你既然如此说,必是能做出更好的佳肴?”

阿仁便被惹恼了,哼了一声道:“这炒饭其实果真一般,若我二妹做来,那才是天上人间难得的佳馔呢!你一个井底之蛙,又知道些什么,哪里曾吃过见过真正的好饭馔!”说着便不理他,又用那锅炖了一锅鸡汤。

鸡汤原是最鲜的美味,况且是阿仁的本事,尚未到火候时殿内诸人便都垂涎三尺,一时见阿仁起身,皆立起观看,只见阿仁撒下切细的青菜,又拿起方才留下的蛋清倒入锅中,再用铲子一搅,便盛出一碗清亮的鸡汤,上面飘着片片雪花,点点绿丝。

素波吃了黄金炒饭,便等着这碗汤呢。若是平时,二者自然是一同上来的,只是眼下只有一口锅,只能分成两回,便告诉阿仁,“若是下次,你便先炖了汤,再炒米饭,汤初凉时,米饭就好了,却又强过吃过饭又等着上汤。”

阿仁虽然是下人,可是他学厨却在宫里、王府里,从来不曾有只此一口锅做饭的情形,便没有想到这里,脸一红就道:“正是,小,不,大哥竟是思虑不周了。”

素波岂不知他,便替他遮掩道:“先前我们家开食肆,灶间自然有许多锅可用,如今在路上却又不同,便是到了江城,也未必能如家里一般万事顺遂,因此做饭前总要先想上一想再动手的。”

乔梓在一旁听了依旧不服,明明阿仁是个手艺高超的厨师,可他的妹妹嘴却刁得紧,样样都能寻出不是来,才要再说些什么,却有两个老成的管家拉了拉他的衣襟,将他的话阻住了。徐家长子三子都特别维护他们的姐妹,似乎有些过了,但那也只是徐家之事,与外人何干?再者徐家三兄妹虽只自称出于食肆之家,但他们的言谈举止、所做出的菜肴决不寻常,便是他们时常来往于京城的,都没有见过这三兄妹,再想到京城从来都是藏龙卧虎之地,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众管家商户又瞧着徐家二兄弟饭后又为徐二姐支起了帷馒,更觉得自己的忖度不错,徐家哪里是什么食肆出身,恐怕是在官宦人家后厨出来的,那个徐二姐儿,想来正是唯有官宦人家方才养得起的女厨娘,厨艺恐怕只在阿仁之上!

素波自不知别人对她的猜测,若是她知道了,对大家当她是厨娘应该只会叫好而不会生气,自己的确很喜欢做个厨娘的,比那劳什子天后要好得多了!倒是他,才是当皇帝的一块好材料!

所以,他继续做他的皇帝,自己出来做厨娘!

想到这里,心气更平,哪怕这个凄风苦雨之夜也甘之如饴。

如此这般,素波出了京城晓行夜宿,跋涉千里到了江城。进入城内,三人找了一处客栈歇了一夜,第二日起云哥儿便去寻找、打听那并不存在的亲戚。

既然说是来投亲的,就得做出一个投亲的样子,否则便有会有人生疑。到了江城后同行一路的人便有好几个还要帮忙替他们寻亲呢。

素波留在客栈里却有些坐不住,向阿仁抱怨道:“这些人也是,非要好奇别人家的事,弄得我们总要耽搁几天才能找房子开食肆。”

阿仁便吞吞吐吐地道:“这总是古道热肠吧。”

这时代的人们就是如此,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隐私,素波不是不知世情的,只得闷在客栈里静等。正这时,店家引了人来,“乔家来人寻徐家兄妹。”

阿仁打开院门,就见路上曾见过的一个乔家管家笑着拱手招呼,“别来无恙。”

他们在外一向住得不错,此时便是驿站里一处上等的院落。这时节已至夏日,十分炎热,因此门窗俱开。素波在屋内正百无聊赖,便向外看着阿仁打了招呼,两人就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说话。

那管家寒暄几句方笑着道出来意,“我们家二十三郎君回来,老爷大喜,当日就办了家宴为二十三郎君接风,小的们也跟着吃了一席上等佳肴。二十三郎君一向孝心,便要回席,思谋着家厨房里的菜早吃得厌了,便想请贤兄妹,前去帮厨。”原来乔梓在乔家排行二十三,此时人们都聚族而居,堂兄弟姐妹都一起排行的,就是排到几十也不稀奇。

阿仁只为了乔梓曾道过天后一句不是便十分不喜,到了江城亦不想与乔梓往来,因此立即摆手道:“我们兄妹一连赶路数十日,身上疲惫,且又要寻亲……”

素波知道阿仁觉得乔梓不懂分寸,故而一路上对乔梓的招揽只是不理,现在定然不愿去乔家帮厨。她其实也不大看得上乔梓这个人,不过倒是觉得既然离开了皇宫,自己总要做回寻常百姓,既然真正投身厨师一道,就应广开门路,把生意做起来。乔家既然是江城的大户,虽然傲气了些,但毕竟无什么大恶,自己总是要答应的,便赶紧咳了一声。

阿仁心中便会意,遂赶紧转了语气道:“只是我们毕竟一路同行,结下交情,既然二十三郎君要办宴,我们就接了。

那管事是老成的人,岂看不出徐家原是二妹说了算的,便赶紧点头道:“如此甚好。”又问:“不知宴席定在何日?我们府里要提前备上什么食材?请贤兄妹说出来,乔家无有办不到的。”语气中便透出些得意来。

素波此时早自屋内踱出,就接过话道:“我们徐家自来就从事俎案之道,最是常办各种宴席,席分上、中、下等,食有春、夏、秋、冬四季之不同,更分淮、鲁、川、闽、粤、苏、湘、徽八种风味,又兼全羊席、全鱼席、烧鹅宴、全鸭宴、百鸡宴、菊花宴、海鲜宴、黄金宴等等,数不胜数,每一种宴席都要备不同的食材,各种食材又都有不同准备时间。是以,管家不吩咐下来二十三郎君想摆什么宴,我们倒不好请乔家备上食材的。”

管事虽然暗猜徐家兄妹不同凡品,但他却更知乔家富足,堪称江城第一大户,且江城一向有八方通衢之称,因此不论山珍海味、南北货物,皆能办到,是以才微露得色,不想饶是他自觉见多识广,依旧被徐二姐这一番话惊呆了。

其实素波并没有真正将自己的实底透出,若是说出她的见闻,整个江城没有人再敢用自己做酒席了。但她亦有意略略打压乔家管事一句,乔二十三没有亲至请人不要紧,乔家管事言语间还是透着得色也不要紧,可是自己也要有名厨的气派。

书中曾记,宋时江南有著名厨娘,每至主家备席则珠围翠绕,从人无数,于厨中高座指挥,诸人奔走刀砧,悉仰颐气,若备上宴,一席竟需五百只羊,十分地高大上。先前素波每每读到都心神荡漾,此时自有效仿之意,因此提前告诉乔家,徐家三兄妹上门做酒席,双方只是宾主,而非乔家高高在上,徐家要小心服侍,身为厨师,她在人格上是与食客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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