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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64)

作者: 花月鹄 阅读记录

正踌躇难定, 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 附近林子里忽然传出动静, 似乎有人在低声争执着什么。

这一带在书院中地处偏僻, 又是山长养气修心之处, 向来清静, 怎么会有人躲在林子里说话?

姜漓不由奇怪, 放轻脚步,循声走过去。

在斜斜的山道尽头,有一座紧邻山崖的岩洞,前后相通,中间溪水蜿蜒,加上周围花树繁茂, 也算是书院中一处独有韵味的景致。

左右这她是知道的,等穿过那片林子,果然望见崖洞前站在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正叫她为难的肖缙云。

另外两人同样是一身襕衫的书生打扮,应该也是书院里的士子。

肖缙云低头铁青着脸,一声不吭,不知是害怕,还是在生气,似乎还有些心慌意乱。

而旁边两个人嘴里却不停说着什么,瞧架势像硬要他听似的。

姜漓忍不住蹙眉生疑。

难不成是同窗室友在存心找他的麻烦?

东阳书院里达官显贵的子弟不在少数,而他不过只是个三品大理寺卿的儿子,又初来乍到,被人仗势欺压也极有可能。

眼瞧那两个人喋喋不休,没完没了,肖缙云的脸色也越来越局促难看,于情于理再不帮衬一把不成了,于是快步走过去。

“谁!”

远远听到踩踏落叶的轻响,那两名士子当即回头喝问,却见现身出来的竟是个样貌绝美的女子,登时一愣。

更奇的是,这女子脚步沉稳,脸上没有怒色,眉宇间却肃然生威,竟有种不让须眉的气度。

“几位是哪厢哪舍的,怎么到这里来说话?”

姜漓不急不缓地上前,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打量,发觉他们既不尴尬,也没有丝毫怒色,反而满眼戒备,就像被撞破了不可告人的隐秘似的,不由疑心更重。

只见其中一人眉色凝沉,冷然问:“你是什么人?我们在此说话,与你何干?”

姜漓继续走近,坦然不惧地回视:“与我无关,却与书院有关。现在是月初,照定例,晨间正是馆中讲经辨读的时候,你们为何不守规矩,在此逃课?”

略顿了顿,朝他们身后比手:“这位肖公子我识得,近两日一直山长那里帮手清点书画卷册,刚刚才要下山回学馆,不知你们二位又有什么要紧事,不去听课,反而到在这里来拦他呢?”

那两名士子没头没脑被这一通说教,脸上的戒备立时又深了两分,默声横着眼,像在猜度她的身份和用意。

肖缙云做梦也没料到姜漓会忽然前来替自己解围,一直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时见气氛尴尬,赶忙扯了扯那两人:“二位年兄想必不知道,这位娘子可是咱们山长的义女,万万冲撞不得,嗯,呃……方才那些话,我记下了,二位年兄且先回去,咱们稍后再说,可好?”

他好言好语,倒像在央求,还暗中连连示意。

那两名士子仍是一脸犹疑,目光在他和姜漓身上来回转着,终于点点头,互相递了个眼色,朝林中下山的路去了。

一看他们走远,肖缙云那副喜色就涌了上来,快步从崖洞前奔过来。

姜漓也迎上一步:“这两个人神色不善,刚才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肖缙云听她如此关心自己,眉眼都舒展开了,干咳了一声道:“这个么,其实……哦,上次这两位年兄托我帮忙带几样东西,结果被我一时忘记了,他们想是等得着急,又不见我回话,所以特地找来问,嘿嘿……倒让娘子见笑了。”

这话编得倒挺圆,可惜却是个说不得谎的人。

姜漓只看他眸光闪烁,便知道在刻意藏掖,并没说实话。

虽说书院是清净之地,可读书人的心思却未必纯净,恃强凌弱,横行霸道的事也在所难免,今日若不是碰巧被自己撞见,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她看着他,宽慰道:“兴许是我多心,但你该知道,东阳书院向来以学业论高下,不管是谁,什么出身,在规矩面前都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贵贱,所以……若真有什么为难之处,你也不用怕,只管说出来,义父那里自然会主持公道。”

肖缙云听得出这里探究的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娘子误会了,方才那两位年兄真的不是在为难在下,只是……唉,大家一时情急,难免有些言语相冲的地方,如今已说开了,请娘子不必担心。”

这就是绝口不愿再提的意思了。

看他如此懦弱,姜漓也没法子,唯有叹气,顿了顿,转而盈盈下拜:“多承肖公子妙手,将那幅画修补如初,姜漓这里拜谢了。”

“娘子看到了?”

肖缙云慌不迭地要去扶她,手伸到半截又觉得唐突,讪讪地改成还礼。

“娘子如此大礼,实在惶恐,在下手艺不精,功夫也粗浅得很,若有纰漏之处,还请娘子原谅。”

姜漓眸光如水,摇了摇头:“那画是家父当年亲手为家母所作,在我心里重如泰山,绝不能失却,肖公子替我全了孝道,这番恩德,岂是一拜就能还得了得?”

见她说得如此诚挚,肖缙云也感同身受的正色起来。

“娘子是至孝之人,在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以后……若有什么差遣,但请吩咐,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定竭尽全力替娘子办妥。”

话音未落,却见姜漓两道弯月似的眉不深不浅地蹙了起来。

他愕然不知说错了什么,脸上一阵局促。

“我有两句话,肖公子姑妄听之。堂堂七尺男儿,应当顶天立地,要么满腹经纶,做治世能臣,要么沙场建功,做百战良将,连我义父都说肖公子是可造之材,若总把供人差遣,听人吩咐的话挂在嘴边,未免就把自己看轻了。”

肖缙云一张脸窘得通红,又是连连摆手,语声急切道:“在下失言,失言……这个,在下只是倾慕娘子……不,不,不,是和娘子投缘,啊不,也不是……是,是……哎呀,总之在下的话是诚心诚意说的,绝无非分之想,还请娘子千万莫要误会。”

姜漓原来只是想借势把话说清楚,顺便鼓励他上进,不要甘心受人欺凌,谁知道对方语无伦次,夹七杂八反倒更像述说情意似的。

一时间两人都甚是尴尬,默然无语。

姜漓暗自叹气,心想要是继续再呆下去,兴许真叫他会错了意,那时候就更加掰扯不清了。

这么一向,自己也有些惴惴。

她没再多说,微微欠身,道声“告辞”,便转身匆匆走了。

纤柔的背影隐没在林间,淡雅的余香却仍在鼻间回绕。

肖缙云一双眼兀自呆呆地凝望着,仿佛刚刚目睹了千载难逢的旷世美景,到这时还意犹难尽。

好半天,他才回神喟然长叹了一声,正咂唇摇头,猛然觉出异样,瞥眼就看先前那两个人又站在自己身侧左右。

“你……你们不是走了么,怎地还回来了?”

他大吃一惊,退了两步,扭头就想跑,对方却早料到了他的念头,一个箭步挡住去路,前后把他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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