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汉嫣华(474)

作者: 柳寄江 阅读记录

他忽然发力,将张嫣和桐子一起用力抱在怀中。

张嫣微微怔住,微僵的肩膀在刘盈的怀抱中一点一点的软化,好像遇到了春日的雪水,心甘情愿。

目前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刘盈心中有自己的章程,却也不由生出了一点害怕,若最后着实没有法子,自己当如何施为,才能护住阿嫣不受伤害?沉声承诺道,“你放心,只好好待在这椒房殿中,不要多想。”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若一切真到了最后关头,自己便下罪己诏,绝不让一丝风险沾惹上阿嫣。

许久之后,直到刘盈离开,张嫣坐在椒房殿中,神情略带了一丝迷怔。

“娘娘。”荼蘼唤着主子,满面都是模糊泪痕,“得了大家这句话,你便不要担心了。”

张嫣拭去了腮边的泪意,抬起头来,笑的十分讥诮,“谁说我只能够乖乖待在椒房殿里了?”目光明亮,锐气勃发。

“楚司簿。”她吩咐道,“拿我的皇后信玺,宣北军将军戴安之入宫。”

“阿娘。”繁阳公主从外间冲进椒房殿。

她虽不能听人言,这些日子在未央宫中,也感觉到了周边的一些违和之处,宫人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十分奇怪,却在自己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的时候,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好好虽性子早慧,但还不能理解这种山雨欲来的沉闷形势,只得避到阿娘身边寻求母亲的保护,一张精致的脸蛋上带着无措的惶急之色,“最近未央宫怪怪的,好好不明白。”

张嫣看着女儿,神情柔和下来,招手道,“好好,过来。”

她将女儿揽在自己怀中,殷殷道,“好好,人的一生难免风云变幻,纵然如阿娘这样的,今日也要遭受这种命运考验。阿娘终究不能护着你一辈子,所以你要学会自己长大,才能够保障以后的一生才能风雨无忧。”

好好歪着脑袋“听着”阿娘的话,似懂非懂,神情微微疑惑。

张嫣牵起好好的手,“今儿,你就跟在阿娘身边,好好看着,阿娘是怎么做的。”

披着鲜亮甲胄的北军中尉在椒房殿中单膝下跪,“臣戴安之参见皇后娘娘。”

“戴将军请起。”张嫣坐在上首榻上,淡淡笑道,“本宫此次召你入宫,要你为本宫办一件事儿。”

戴安之微微皱眉,拱手道,“皇后娘娘,宫中防戍自有郎卫与羽林军负责,臣属于北军,后宫中的事物不在臣的权责范围之中。”

“哦?”张嫣笑道,“戴爱卿是觉得本宫这个皇后使不得你,莫非要本宫去宣室殿要一张陛下手谕来,你才肯听命?”

“这……”戴安之语塞,低下头去,不答张皇后的语。

张皇后声声冷笑,走到戴安之的军靴面前,“凭着本宫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难道还请不下一张手谕?之所以不行,不过是不愿意走漏了风声,今儿,将军若不听本宫的命,本宫也由得你,只是你要定心了,日后莫要后悔。”

戴安之心中思绪电转,终究低下头去,“诺。”

长安的夜色如有重量似的,压在未央宫的层层宫殿楼台之上,位于宫城西南部的织室离之前被烧毁的凌室仅三座宫室之隔,为宫中织作缯帛和文绣郊庙之服的官署。数以百十计的官奴婢日夜在其中为皇室赶织着精美的丝帛。到了亥时,织室令吩咐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官奴婢们应了声“喏”,将手中正在织做的丝帛放下,鱼贯离去,过了一会儿,织室中的烛火便都熄灭了。

夏蝉在掩映的花树之间吱哟吱哟的叫唤,万籁俱静。

一个黑影从暗处出来,左右张望,见织室周围没有旁人,便悄悄的行到织室的窗下,取了一支匕首,摸索着将支摘窗的横档割断,从外拉了开来,将桐油倾注在室中丝帛之上。得意一笑,点燃手中火折,便要丢入织室之中。

“大胆狂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黑影惊呆回头,见身后忽然冒出来无数汉兵,一个个披坚执锐,手中的铁戟森森的戟尖朝着自己,泛着冰冷的光芒。

第278章 收场

很多年后,当一切风云结束,大汉皇朝进入新的篇章,人们回过头来,回望这一个长安的秋夜中发生的事情,不免在心中生起唏嘘之感。隐藏在宁静的长安夜色之下,众人交织涌动的心思,犹如一片迷雾,看不分明。

而在当夜,廷尉府之中灯火通明,被半夜从官署的被衾中唤醒爬起来审案的廷尉吴公坐在诏狱官案之后,面色肃然,审讯被抓获的小黄门童英,“大胆小贼,究竟是什么人指使你在未央宫织室纵火的?还不从实招来。”

跪伏在地上的童英面色晦暗不定,叫起了撞天屈,“冤枉啊,奴婢不过是手头紧,经过织室的时候,瞧着里头无人,想偷一匹锦缎出来卖钱罢了。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纵火烧织室啊!”

这便是拼死抵赖了。

吴公怒从心起,冷笑命衙役将北军士兵现场缴获的浸了桐油的丝帛和火折子扔在地上,发出咣当声响,轻蔑道,“童英,你是觉得这些桐油都是水做的,还是想告诉我当时守在织室的三百北军军士眼睛都是瞎的?”

童英一时语塞,低下头去,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这种证据确凿的犯人,心中尚存着一丝侥幸,不动刑罚,是不会招的。吴公冷笑道,“来人,将他拖出去,行二十笞刑,什么时候他肯招了,什么时候停下来。”

诏狱狱吏轰然应了,将童英拖了出去,按在长案上就要行刑。童英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竹板还没有打在身上,就已经吓的浑身瑟瑟牙齿打颤。犹自撑着不肯招供,待到雨点一般的板子便打在身上,只觉得火辣辣的,痛的烧心裂肺,硬挺着挨了七八下,便再也支持不住,一股尿线冲了出来,尖细的叫道,“奴婢招了,奴婢招了。”

“今日的织室纵火,连同前些日子的凌室之灾,都是长乐宫的寇阿监吩咐奴婢做的。”

一轮明月悬挂在东天之上,清冷的光辉洒在长安城中,皎洁如水。纵然偶尔有一片云朵遮住了月亮的光辉,终究不过只是一时而已,待到一阵风吹起,便渐渐散了。

寇安遣退了小黄门,独自一人坐在长乐宫值庐窗前,看着静谧夜空中的月亮。

走到今日的地步,实非他所愿。只可恨他从前太过贪心,将把柄落在含光阁那个女人手中,不得不裹挟着为她做事。今夜织室之事,若是能成功,便能在张皇后废后之事上添上一把猛烈的柴火,纵然陛下再深爱张皇后,也未必能扛的住百官请愿和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如今大汉这位皇帝又不是一个性情坚毅的,多半最后便会顺从众意废后。但若是失败,他闭了闭眼睛,自己便万事皆休了!

寇安等了大半夜,未央宫中仍未回话,寇安唤道,“小豆子,西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么?”

值庐的门猛的从外头推开,廷尉丞吴悠然捧着加盖了皇帝信玺的旨意入内,大声道,“长乐宫监寇安涉嫌暗害皇后之事,奉陛下旨意,即刻捉拿至廷尉处严加审查。”

上一篇:公侯之家 下一篇:姜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