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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志(168)

徐汝愚幽叹一声,没有接语。

梅映雪知道他家学渊博,没有详加解释,继续说道:“名士向华秋本为昭武年间最著名的藏书大师,其藏书之所名为静湖阁。向华秋得人传信,在‘焚典’之前,转移大量典籍。向华秋与其弟子毕生在民间收罗残存的善本残卷。典籍之中存有大量的修息技击术,向华秋与他的弟子没有精力去发掘,而是向华秋的书僮车驳青在整理这些典籍发现这些修息技击术,并整理出来。车驳青毕生并无惊人事迹,他仿佛就是为整理这些典籍而存在,在他八十岁的那年,他创立静湖,当初的宗旨只是善存这些弥足珍贵的典籍。静湖就这样存在了六百余年。静湖的弟子游历天下,对静湖只有一个义务,那就是收罗残存的典籍善本,收罗的六百余年,天下还会残存多少呢?”

徐汝愚哂然一笑,收腿盘坐在溪石上,将制式马刀置在膝上,说道:“昭武之前的典籍除了静湖之外,还有一处有大量收藏,映雪姑娘来此的用意我明白了。”

梅映雪抬眼向徐汝愚望去,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脸,幽幽说道:“天机雪秋在放弃南平权势之前,己将南平郡所保存的天机阁善本抄誊一份交由静湖了。”

徐汝愚心道:静湖历经数百年,宗旨己不复当初的纯粹。暗叹一声,不欲与她再论,却也不愿拂袖而去,怔在那里,不言不语。

梅映雪心思灵巧,知道难以三言两语就说动他。旧朝内廷设置天机阁,司天下百工,代表当时最先进的技术理论水平,存有大量昭武之前的典籍。天机雪秋曾职掌天机阁,旧朝分崩离析,天机阁的典籍为各世家所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为天机雪秋所得。

静湖收纳梅映雪于门下,大概就是看到雍扬梅家藏有天机阁典籍吧。徐汝愚望了她一眼,正看见她迅速转过头去,心想:她刚刚在看我?

“静湖六百年来,隐迹历史的背面。百年前静湖门人陈规在樊川抵御图图凶族入侵长达七年,被誊于古往今来第一守城大师,其用兵出神入化,百年来年无人敢称得其一二。以他这样的威名,其静湖门人的身分丝毫不为外人所知,可见当时的静湖是多么的超凡逸俗,鄙视世俗的声名。旧朝分崩离析,静湖己然脱不去尘俗的影子,难道真的是为了你们所说的汉统吗?”

梅映雪料不得他如此一问,微微一怔,随即回复正常。

徐汝愚未曾去看她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所谓汉统亦不在南平容家,旧朝初始施行的士族分封制与高门致仕制经历千年,逐渐演变成世家宗族制,静湖难道想借助南平郡将千年的历史扭转吗?还是静湖眼中的汉统就是锢若铁城的高门与世家?”

徐汝愚蓦然跳下溪石,走下溪流,溪水将膝盖没入,跳动的水珠打在青衫上,留下深色的水印。

远处轰然巨响,接着是万马奔腾似的水声。开坝放水了,水溪如潮向下泄涌。徐汝愚骤然掣出长刀,剖刃向水,凝立在溪水中静听远处的巨潮。

跳动的水珠迎刃剖为两半,在半空分凝成两粒较小的水珠继续印在徐汝愚的青衫上。

梅映雪见徐汝愚溶入溪流之中,举步亦想踏入溪水,左足方抬,那溪流油然生出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抗力。梅映雪黯然收住纤足,脸上不复当初的傲然冷绝。

空然钝声,溪潮在猛烈撞击相隔地陷与云溪的山壁。片刻之后,又是一响。拦坝之人,心思巧妙,情知一次潮涌难以撞开山壁,只能将其松动,修筑的坝体开坝放水竟能形成两次以上的潮涌,真是巧夺天工。普济竟有如此精通水利的匠师?

徐汝愚缓缓闭上双目,五觉归心的内识之中尽是旋转的水涡、奔涌的溪潮。

山壁訇然倒塌,巨大的石块落入狭长的地陷湖中,被溪潮扒开的山壁不断的扩大,溪水不断的涌入地陷湖中。在地陷湖的另一端,大侗河的源头也进行着这样的情景。大侗河借助地陷湖与云溪连为一体了。

溪潮继续向下游奔涌,徐汝愚所处溪床微微颤抖着。梅映雪自忖不能轻松对付涌来的溪潮,掠上天然生成的石堤,敛息站在那处。却见徐汝愚回首笑来,那清澈明亮的笑容直映在她晃动摇摆的心湖上。他知道了,梅映雪闭目滴下一滴泪,转过身去。

溪流的拐角就在前三十步处,三十步外云溪的情形就非肉眼能够看见。徐汝愚感官灵异,若无溪潮干扰,百步之内的情形犹如眼见般清晰明了,对修炼丹息高手的气机更加敏觉,通常三品级的高手进入二百步内就会引起他的警觉,若是对他怀有杀机的人还能扩至更远的距离。这就是止水心经修炼至五觉归识境界后的妙用。

溪潮涌过拐角,潮头之上郝然站立着八个身形健硕的黑衣人。普济岛的高手借御溪潮无声无息的潜至三十步的近处,惟有普济岛上修炼的高手方有如此精妙的御潮而行的妙法。

徐汝愚冷然一笑,此时已经来不及远遁,普济岛定然在远近布置停当,这八名高手的任务就是将自己截在此处。

溪水突起一丝微微的紊乱,急速逆流向奔泄而下的溪潮传去。

二十步、十步、五步……潮头站立的八个黑衣人三前五后,凌厉的目光都落在徐汝愚的身上,一式狭刃长刀,刀身云纹闪过寒光,只待及身的一刻发动惊天动地的攻势。

就在那一瞬,溪潮忽的一滞。溪潮上簇,水浪冲天排出,骤遭巨变的黑衣人情知不妙却不及脱身,潜在冲天巨浪中的庞然丹劲向八人狂涌而去。溶合自然潮力的丹经贯入八人体内,予以不弱的打击。八人都是普济岛一等一的高手,强压下伤势,凌空跃起,免除被潮头卷入水下的噩运。

适才一击虽然借助潮力,徐汝愚损耗也巨。再也不及避开溪潮,徐汝愚见潮水覆来,挥刀直劈,沛然丹劲脱刀击向潮头,溪头分经两路绕过徐汝愚,又在徐汝愚身后合拢。溪水在徐汝愚足下飞旋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涡。徐汝愚随着飞旋的水流,倏的上升二丈余高。

八人正在半空力尽下坠,见徐汝愚辟水而出,俱骇然失色。

徐汝愚冷然一笑,下意识的轻咬下唇,余光里第二簇浪潮正从拐角涌出,此时不掠行上岸,就避不过第二次浪潮。上岸之后又能如何,八名高手虽然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但都不足以致命,以普济海匪的凶悍作风,定会不顾生死的缠住自己,好让正从四周急行而至的高手将自己围困中央。

徐汝愚瞥了一眼在岸上孑然独立的梅映雪,背影略显单薄让人无从捉摸,剔透如玉的手指轻扣剑鞘。

徐汝愚左足踏出,玄异的踩在一个黑衣人的肩上,看也不看那人脸如土色,右足疾点那人头颅,头颅破裂的声音被溪潮的轰然巨响掩得一干二净。与此同时,手中长刀化作一道白虹贯入另一人前胸,那人正想回刀护住胸,临死时还露出诧异的眼神,不明白徐汝愚如何能够同时足下手上发动杀招。

为避巨潮,挥刃劈浪时丹息损耗甚巨,此际为求速胜,出手自然不留余力,徐汝愚抽出长刀封格身后袭来的一把长刀,与封刀自保的一人错身而过。

又有两把长刀攻来,徐汝愚翻身平仰下沉,双足一叉,分击两刀刀尖。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坠去,落入随即涌来的第二簇溪潮中。

徐汝愚后背及水,见余下的四个黑衣人半膝没入溪水中,浑然不顾身下扑将下来的浪潮,知道他们在巨潮下有生存的手段,自己若与他们一同被卷入巨浪之中,栽在他们手中亦有可能。

无法顾及后果,徐汝愚深吸一口气,万念化作一念,一念顿成无念,丹府丹田中的丹息促然涌入右手太阴肺经,在巨浪覆顶的一刻,沛然丹劲脱刀射出,随即将身体一蜷,没入滔天巨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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