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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不起(129)

他当个配角就行了,别太认真。

宾利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有专职司机。

这一路注定不会安静度过。

刚拐上主干道,杨远意就从侧面抽出一瓶纯净水无声地递给他。见方斐接了,他才开始找他聊天:“这段时间在虹市拍戏,生活上,有不方便的地方吗?”

“挺好的。”方斐淡淡地说,目光依旧注视着飞速倒退的窗外街景。

杨远意笑了笑,不勉强他和自己交谈。

车载音响的音量开得不高,隐约是一首钢琴曲,音符流水似的淌过。周五夜晚,城市道路总是压力很大,上高架后开始堵车,司机将音量放得更小了。

方斐听见杨远意的呼吸声。

空气逐渐焦躁,他低头,给小艾发消息让她别担心。

“想着今天无论如何见你一面,才借着章导的名义来剧组。”杨远意突然说,截断了还没打完的文字,“明天我要回榕郡去了。”

方斐没抬头,疑惑地发出一声鼻音:“还要拍吗?”

“当然。”杨远意说。

“可不是……”

还没找到演员吗?

杨远意放弃似的微微仰起头倚靠椅背:“这些天陆续和几个人见了面。要不怎么说选角也像相亲,照片、视频看着都不错,真见了人却开始横竖觉得不合适……抱歉,扯远了,最后还是定了沈谣来试试,不过他没催着签合同,估计也可能拍不到最后吧。”

业内或多或少听说过沈谣不缺钱,选剧本很任性,连方斐都知道他恃才傲物,基本不拍商业气息太浓的片子。

其他导演求也求不来的人,在杨远意口中居然好像只能随便凑合下。

“连沈谣你都……”方斐有些好笑,“他可是国内少有的天才。”

“没说他不好的意思,但——”杨远意顿了顿,到底没说破,“大家都需要磨合。”

因为不是他的第一人选。

这句话他对很多人讲过了,当着方斐,说过一次没得到回音,于是始终如鲠在喉。

方斐“嗯”了声。

“剧本改过,主演的戏份要重拍,导演换了风格估计也不一样。”杨远意只字不提自己遇到的困难,“就当新的电影慢慢来吧。”

车子又缓慢地往前挪动两步,前方红色尾灯如同一双哭泣的眼睛。

方斐话少得可怜,杨远意说什么都像陷入棉花里。

他知道方斐不再爱跟自己聊天了,费尽心思在脑内找话题。聊电影,方斐的表情像与他无关,聊感情,他又不足够有立场。

那天他站在输液大厅门口,和方斐的视线稍接触片刻后对方就移开了,杨远意只看见他随后和那个年轻男人交谈,戴着口罩,可眼睛分明弯弯的,应该是在笑。他突然像后脑挨了一棍,视线范围迅速收缩到只有他们两个人。

想问方斐那天陪你去医院的人是不是喜欢你,他对你好不好。

嫉妒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酸涩而难堪,杨远意少有体会,那天回去后结结实实地憋屈了一整夜。

第二天也没好转,小艾那些话始终回荡在耳边。

所以没再忍住合不合适的考虑,想去剧组,反复在周边转了好几圈。程树以为他在片场选到了演员,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好在终于离开前见到了人,他此行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圆满。

“杨导。”方斐破天荒地开了口,“你以后不要再租冰淇淋车了。”

杨远意:“你上次吃过,说喜欢。”

方斐都不太记得这个“上次”在多久以前。

“拍《荒唐故事》的时候。”杨远意说,“屏州也有这家店,生意很好。有天晚上我们出去逛,天气太热了,给你买过一次冰淇淋球。然后……’拥抱之春‘那次,本来想,等结束去碰碰运气,就当故地重游吧。”

结果散得惨烈,谁还想得起什么冰淇淋。

但他真的不记得了,杨远意居然对五六年前的事印象深刻吗?

“你后来不是出国了么,还记得这个?”方斐说,尽量装作无所谓。

而且是去德国参加俞诺婚礼。

杨远意却不避讳他瞬间冷了的表情,继续说:“23岁开始学电影,到过好多地方,美国、欧洲、非洲……当时,我有好几次机会联系俞诺,都没有真的那么做。但是30岁那年,我姐说她要结婚了,想最后见我一面。我以为自己可以一刀两断了,看她结婚,好像自己也得到了解脱,所以去德国的机票。”

方斐眼角酸胀,微动的心弦霎时被攥紧猛地震荡,随后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你真残忍。”

不知说的他对方斐,还是对自己。

“可那一次记住的不是婚礼和教堂,是广场边的冰淇淋车。”杨远意凝视着他,哪怕方斐并不回应,“我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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