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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殇(91)

果真如此,便是衰到家了,天要亡我……经过一连串的打击,终于把我折腾死了,终于蒙主宠召了啊……

最后死到临头了,我还阿Q了一把。

只是没有把解药交给吕布,没有再到董卓最后一面……我怎么瞑目啊……

“笑笑……”耳边传来王允的声音,不似往常的温和,是那种悲痛到仿佛连心都在哭泣的声音呢。

该是我幻听吧。

我以为自己这回真的玩完了,结果事实证明上帝果然还是仁慈的。

当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我化身为了深夜恐怖灵异事件……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那般诡异而特殊的经历,当真不是谁都能有的,只是那样的经历,着实不值得拿出来炫耀……因为真的没有人会羡慕……

四处都是泥土的味道,连呼吸都是那么困难,我睁开前,眼前漆黑一片。我想起身,刚抬头,额头便“砰”地一声撞了木板,抬抬手,动动脚,也皆是碰壁。随即我惊恐地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伸手推了推,似乎是木质的箱子,却是坚固得很,纹丝不动。

这是哪儿?

待头脑稍稍清醒些,我有了一个令自己恐惧不已的猜测。

会不会,王允以为我死了?把我埋葬了?

这个念头令我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莫非我竟是被活生生关在棺材里了?

可是我为何又没死?明明中了乱七八糟一堆的毒啊……甚至连王允那般的用毒高手都以为我死了……

难道是……以毒攻毒?我抬手摸了摸仍旧挂在颈上的毒牙,诧异,是它救了我?

我给自己下的毒和貂蝉向我下的毒刚好相互克制?这种情况下,我只能作如此猜测。

腹内空空如也,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只是,我怀疑没有等我被饿死,我会因为棺材内氧气不足而被活活闷死。

“有……有没有人……”我张口,被自己粗嘎的声音吓了一跳,那仿佛破锣一般的声音,当真是惨不忍闻。

虽然小命保住了,但我的嗓子……被毒药毁了吗?

只是此时我却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嗓子哀悼,我必须想办法逃出这个棺材,不然我真要在这里长眠了……

抬手,我欲敲棺盖,却感觉自己右手里一直握着一个小瓶子,这才记得那是我拼了性命抢来的百用解毒丸,只可惜不知道我能不能把这解药安然送到吕布手里了。

将药瓶塞入袖中,我开始试着推开棺盖,可是那棺盖被钉得死紧,看来这只棺材一定价值不菲,闻起来还带着丝丝清香。说不定是王允内疚伤了我性命,竟是买了上好的棺木来葬我……

我欲哭无泪,这棺木越好,说明我逃出生天的机会越加的渺茫,如果王允只是用个破草席把我卷卷便扔到一边,我现在早已经逍遥自在了,哪用得着被困死在这豪华的棺木里!

恨得牙痒痒,我只能徒手刨棺盖,指甲磨擦在木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直到指尖传来钻心的痛,那棺木还是分亳未动。

突然,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经过?我精神大振,忙没命地敲棺盖。

“救……救……我……”黑暗里,我狂声呼救,声音如钝器刮过金属一般,难以入耳。

那脚步声微微一顿,随即陡然加快,没救地往前跑。

“救命啊……救救我……”扯着破锣嗓子,我拼了命地呼救。

“砰”地一声,那人似乎一屁股坐了下来。

“有人吗?救救我……”嘶哑着嗓子,我继续呼救。

“大慈大悲观士音菩萨……”上面一个男人的声音,抖抖瑟瑟地默念着随即跌跌撞撞地飞速跑远,我几乎可以想念他连滚带爬的样子。

“救救我……来人哪……救命啊……”有气无力地扯着嗓子,我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手一直不这个地刨着棺木,几乎没有了知觉。

双手的疼痛已经麻木,我张大嘴,心脏如擂鼓动一般地跳动,我知道这棺木里的氧气已经快用尽了。倦意渐渐袭来,知觉一分一分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放弃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头顶上的泥土有松动的声音。

“牛哥,你看这个坟这么气派,陪葬品一定不少。”上面有人压低了声音道。

“唬,手脚轻些,别碰坏了东西。”有人低斥。

盗墓贼?

一声轻响,有一丝月光照射在了我的脸上,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我张大了嘴,贪婪地呼吸起来。

“呸,哪有什么陪葬品啊,空架子。”来人很失望的声音。

为了不让我的“死讯”传回洛阳,传回董卓耳朵里,王允肯定是偷偷行事的,上好的棺木已是极限,又怎么可能有正经八百的陪葬品?

“看着那尸身上有没有什么宝贝。”说着,棺盖的缝隙又大了一些。

“救……我……”左手僵直地从拉开的棺盖缝隙里破土而出,我终于触到了空气。救命恩人啊,我感激涕零,如果没有盗墓小贼来观顾,我铁定早已闷死在棺材里了。

“啊,鬼啊……诈尸了……”安静了半晌,突然,一阵尖叫刺破耳膜。

有鬼?!鬼在哪里?我被叫得小心肝“砰砰”乱跳,哪里,哪里?哪里有鬼?!感觉有人在一起比较安全,我有些困难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肩,将手搭在他肩上,想请他发发善心,送我去洛阳,大不了许他酬金就是了。

谁知那两人一下子僵住,行动一致地慢动作地回头。

“鬼啊!”蓦然尖叫一声,那人竟然当着我的面直接翻白眼晕死过去了……

我傻眼,他说的诈尸的鬼……是我?

银白色的月光下,我躺在棺木材里……笑得酣畅淋漓,笑得差点岔了气,笑得嘶哑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出了满面的泪水……

晚风一吹,冰凉冰凉的。

如果此时这里有人经过,估计还是会被我吓得心脏病发……

棺盖被撬开了一个边,可是我拼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挪不动它。

怔怔地望着头顶那如银的月亮,我欲哭无泪。

棺盖旁边似乎插了一块木牌,百无聊赖中,我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木牌之上的字。

“葬心”,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占据了一整块木牌,细细一闻,还能闻到那木板之上血的腥甜气味。

葬心?我微微一愣,是何人所书?字体却是像极了王允的。看那木版的模样,真真像极了碑文。

碑文啊,看来我真是该死在这里的。

葬心(王允番外)

叮铛……叮铛……

洛阳的司徒府,悠长的走廊。

王允抱着怀中气息全无的女子,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一阵轻风掠过,衣袂飞扬,如谪仙般的模样,却是狼狈不堪。

被软烟罗侵蚀的身子无力到了极点。

就在刚才,他眼睁睁看着笑笑从他面前倒了下去。

可笑,自负如他,竟然也会无力上前。

第一次,握不住她的手,放任她的离去……可是,谁又说得准呢?对于笑笑而言,或许是宁可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的。

身后,貂蝉低垂着头,远远地跟着,不敢上前,却也不敢落后太多,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情。

叮铛……叮铛……

那脚踝处的银链随着脚步的移动相互敲击,发出轻脆的声响,那般寂寥,那般摇远,却又像是天界的梵唱,温和而冰冷。

你,有没有试过心脏停摆的感觉?

王允尝过,还不少,整整两回。第一回是在凉州护城河边,看着笑笑失足堕河;第二回是在他的司徒府,看着笑笑在他面前气绝……

一回生,一回死。

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何为恐惧。因为,一个人倘若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是值得他恐惧的呢?

可是他错了,在林子里,在看到那条剧毒的白眉腹攀在笑笑脚踝上时,他感觉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