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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梦(85)

月光下,夫差一袭白色单衣,身形瘦削,人常说她是祸水,此时看夫差,又何尝不是?只是看他眉梢眼角的残忍笑意,香宝便忍不住想起那一日在夫椒山下,他以一人之力,瞬间至众山贼于死地残忍绝决。

飞溅的血,带着粘稠的腥味,仿佛是他最佳的背景,香宝从来不知道杀人,也可以如此华美……那样残忍的美……

一剑刺向攻来的黑衣刺客,薄唇冷酷的扬起,抬起狭长的双眸,他直直地看向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人。心底微微一颤,香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跑了过去。虽然越女说卫琴去越国监国了,在这吴宫行刺似乎是说不过去,可是……

脑海里都是卫琴的样子,那一日在小屋前,文种说出她是他姐姐的事实后,那个桀骜的红衣少年死一般静寂的眼神,她到如今想起来还是心痛如绞……还有在吴宫,他说,他喜欢她……

可是,她是他的姐姐啊,她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黑衣的刺客猛地扬手,手中有什么飞出,直直地射向夫差。香宝眼中一片空白,她无法思考,身子却已经先行一步,飞快地冲入人群,冲向了那黑衣的刺客……

原本射向夫差的暗器都钉入香宝的身体,肩胛骨处的刺痛差点将她袭晕,香宝连连倒退数步,倒入那黑衣人怀中,“不想死就拿我当人质。”忍着痛,她低低地开口。

只是那一瞬间,香宝忽然不明白自己,做人质就好了,她为什么要替那个祸水挡下那一排暗器?莫不是当靶子当上瘾了?她也是血肉之躯来着呀……疼疼疼……

黑衣的刺客如香宝所愿,将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放开她。”夫差的视线落在香宝流血的伤口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那样冰冷的声音,连香宝听了都不寒而栗。忍住剧烈的疼痛,香宝侧头看向夫差,他也正盯着她,眉目之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悠闲,尽是浓烈的杀伐之气。

“放开她。”夫差冷冷重复,气势吓人。

若是香宝,怕是早该被吓得弃剑而逃了。

“她已经身受重伤,若是想她死,就尽管拦着。”淡淡地,挟持香宝的黑衣刺客道。

那个声音……不是卫琴!香宝困难地抬头,那双眼睛?是……史连?

香宝快呕血了,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跳起来指着史连的鼻子说,你怎么不是卫琴。可是……她怎么可能认错卫琴?心里的讶异没有表现在脸上,香宝不动声色地被反扣着。

“你以为,你这样能出得了王宫?”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笑,夫差道。

史连不语,只是将那冰冷的剑锋凑近了香宝的脖子。

唇边的笑意加深,但眸光却愈见清冷,在他身边这么久,香宝知道这副表情意味着他快被气疯了。

“让。”左手将香宝扣在怀中,左中执剑,黑衣蒙面的史连冷冷道。

“大王……”伍封带兵赶到,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夫差,等候指示。

“让开。”挥了挥手,夫差眯起眼睛,道。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忍让,只为了一个女人。

伍封微愣,随即忙带队后退一步,让开一条道来。史连扣着香宝的肩,戒备地看着夫差,缓缓向外退。正在此时,一丝腥甜忽然涌上喉头,香宝头晕目眩,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史连一惊,肩上已挨了一剑。

“放开她。”夫差冷冷扬唇,“不想死的话。”

感觉到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打落在她脸上,香宝不禁微微抬头,夫差手中的剑泛着寒光直直地刺入史连的右肩。月光下,那暗红的液体顺着清冷的宝剑缓缓滴下,分外诡异。

香宝知道,只要史连有一丝异动,那一把剑就会生生地将他劈成两半。

史连却是一点都不为所动,只是抬起手来,有些温暖的手指轻轻滑过香宝的唇角。沾上血的手伸出,他道,“她的血,是黑色的。”

夫差身形一顿,手中的剑微微迟疑了一下。

“杀了我,她会给我陪葬。”

隔着黑色的蒙面布巾,香宝可以看到他冷笑的表情。那暗器居然是喂过毒的!

夫差淡淡皱眉,没有开口。

“忘了告诉你,再过三个时辰,如果还没有解药,她便必死无疑了。”仿佛怕筹码不够轰动似的,史连再次补充道。

薄唇微抿,夫差手微抬,拔出了刺进史连肩膀的剑,伤口处,那粘稠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

“走吧,只要你有本事走得出吴国。”夫差收剑回鞘,“寡人只等一天,若是明天太阳下山之前不见夫人完好无缺的回来,就算将吴国翻个个儿,也会揪出你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森冷得可怕,虽然是看着香宝,那话却是冲着史连说的。

香宝忍不住没骨气地一阵哆嗦,她从来没有见他的眼神如此可怕过……

“走!”将香宝扣入怀中,史连咬牙轻喝一声,便快速向外撤退。

“立刻封锁所有城门,凡有受伤人员,一概扣下查问。”身后,夫差的声音冷冷扬起。

史连微微一愣,脚下却没有停顿,快速地离开了去。

他是在示威,在警告。城门紧锁,若是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她不回吴宫,那他势必会来个瓮中捉鳖。

身子微微一轻,史连提了口气带香宝跃出宫墙,快速躲过了身后的追兵。

园子的阴影处,一直站着一个素衣的女子,她带着讥诮的表情看完了整场厮杀,仿佛只是在看一场表演。

那女子,正是郑旦。

三、避难揽月(上)

“吃了。”史连伸手从怀中拿了颗药丸塞进香宝口中。

香宝略一皱眉,好浓的血腥味,那药丸大概已经被他身上的鲜血给浸透了,还没有等她缓过气来,他便硬逼着她吞了下去。

“喂……”香宝一张嘴,肩上的伤口立刻疼得她龇牙咧嘴,“你为什么会在郑旦的寝宫?”

史连哼都没哼一下,彻底无视她。

“你的伤怎么样了……”香宝看他伤口处的血一直不停地向外翻涌,忍不住问。

“顾好你自己。”仍然是冷冷的,淡淡的声音。

“哼,我怕你流血而死。”香宝冷哼一声,顺便伸手摘了他蒙面的黑布。

他大吃一惊,忙扭过头去,这一扭头大概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再装神弄鬼了,那副鬼样子,化成灰我也认得,史连!”带着股恶作剧般的惬意,香宝道。

总算出了口恶气。

史连微微一怔,她……一早就认出他了?所以……才救他?

见他没有反应,香宝伸手将那布巾摁在他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啊!”他轻呼一声,回过头来瞪向香宝,“你想杀了我?!”

“是啊是啊,我想杀了你!”香宝点头大咧咧地说着,故意重重地摁了一下他的伤口,那张平静无波的死鱼脸终于有了别的表情。

他痛得脸都扭曲了……

香宝暗爽于心。史连大怒,伸手便要推开她。

“喂!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咧!”眼见他要翻脸,香宝怒目而视,搬出救命恩人的身份。

史连额际的青筋隐隐跳了跳,终究还是垂下了手。见他如此吃鳖的样子,香宝立刻心情大好,伸手抱住他。

“你……你干什么!”史连大惊。

香宝白了他一眼,将手绕到他身后,用那布巾绑住伤口,狠狠打了个结,虽然效果不甚明显,但暂时阻止血液流出还是有点用的。

“疼不疼?”看他脸上煞白一片,香宝咧着嘴假心假意关怀了一句。

史连没有理她。

“好多汗哟。”抬起袖子假模假样地替他拭了拭额前密布的汗珠,香宝笑道。

史连甩开头,拉着香宝又折回宫里。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夫差肯定认为他出了宫,外面定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还不如宫中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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