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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前妻(304)

明黄色的圣旨降到了都督府,惊散了父亲常年的翼望,也惊散了一家人的团圆。

在这之前,父亲两个哥哥和我,甚至还为如何逃避选秀而辗转反侧,下一刻,皇上便钦点我奉诏入宫。

司礼太监拂袖行往客室,父亲还没来得及赔礼奉承时,京城的密函就火速送到——

燕公主亡,殇帝悲恸,恐边境生变,岳父守肃州之。

岳父……

哥哥和父亲俱从密函抬起眼来,目光迥异地看着我。

大周帝王的亲笔密函,凤凰于飞,龙行九天。

我便笑了,“父亲,蒙皇上如此看重,女儿入宫。”

父亲的唇翕合吐字,只叫了句女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父亲常和我说,一定要为我找一位举世无双的英杰,做我的夫婿。这天下,何人能出皇上左右,此英杰舍皇上其谁?”两国交界之地,纳将帅女,荣将帅门楣,慰将帅心。圣旨密函齐到,为美色婚姻是假,重国家社稷是真。

刚毅从容,睿智机敏,他是雄才伟略的帝王。

父亲犹不肯放我独自一人入宫,二哥哈哈一笑:“父亲,皇上连岳父大人都叫了,父亲还想赖掉么?”

四月初三,是我进宫的日子。

途中一月,早不如昔日在都督府的不知世事。无数臣民谈起他来津津乐道,黄胄之子,位主东宫,少年游历,辗转夺嫡……

他远不止我心中的雄才伟略。

今届选秀人数众多,待轮到我进殿面圣时已是日薄西山之时。大半秀女都已经面圣回去,殿内只余寥寥十数人焦急等候。我并不担心被撂牌子,选秀与我不过是走过场,稍后他只一听我是肃州都督之女,自会吩咐司礼内监将我的名字记下留用。

是而,旁边几名秀女紧张的双手微微发抖时,我却忍不住看宝座上的帝后。

选秀殿宇大而空阔,殿内墙壁栋梁与柱子皆采用云彩花纹,仪态多姿,斑斓绚丽,全天龙凤等宫中常见的花饰,赤金九龙璀璨的宝座上方坐着的正是我大周朝龙轩帝。

那人头戴通天冠,白玉珠十二毓垂在我面前,遮住龙颜,无法看清他的神情样貌。

只是体态微斜,微微露疲惫之色。想是看了一天的秀女已经眼花,听秀女请安也只是点头示意,没问什么话就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殿内与我一样观摩帝容的却还有另一女子,二八之年,年纪轻轻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觑一眼秀女,又偏头看看他是否满意。

宝座之上甚是慵懒随意,他竟也随她,默默宠溺与温馨的样子。

没着珠冠凤裳,每座他的右侧,我便知她不是皇后;慵懒散漫,不清冷淡漠,我亦知她不是他的淑妃。

前往京城的一月来,人们口中的祸水。

龙景帝钦封的帝姬,他登基后册封的公主。他名义上的妹妹,曾嫁作他人之妇,又回到了他身边的独宠。

再见她是宫中的一次小家飨的时候,满殿的嫔妃的脂粉气让她不雅地打了个喷嚏,龙轩帝亦有些头晕的样子。因为嫔妃人多,家宴设在了院外。空气流畅,呼吸好多了,她眯眼看龙轩帝的时候,龙轩帝环顾若干花团锦族的妃子,再迎视她的目光时,竟有些尴尬。

那晚我被龙轩帝册封为德妃。

进宫虽仅半月,已闻宫中对立之势,嫔妃分化阵营,利己利身。有惧于左相权势和皇后正宫地位,倒向皇后阵营的;也有随着帝王属向,迎合她的。

我倒是立场中立,主见鲜明的那一个。

皇后测度拉拢不了我,龙轩帝以德妃进封我时,皇后颇有些微词,也许是揣摩了圣意知我家族关系,也许是故意与皇后叫板,她当即以德妃称呼我,一声定音。

当晚龙轩帝陪我回朱雀宫闲坐时,眼中欲望分明,虽未经男女之事,进宫前教习姑姑已详细讲解与我们听,一看他的神色,已知情动,他的手伸向我的肩,我正忐忑不安,他的眸中已有一簇光闪过,显然是悟出了什么,“茼茼?”这么叫了句她的名,低咒了一声,已大步流星地出了我的朱雀宫。

被下了药,有嫔妃就在眼前,竟也只赶着回她那里去。

心里不是不为自己悲伤。

却也更倾心于我所托一生的帝王。

因为倾心,所以去了落霞殿,她的寝宫。

她倒是巧妙地要助我与龙轩帝关系亲和,本有丝疑虑,不经意间掠到他眼神里德飘忽,已对她信任笃笃。我们同是女人,看得出,她心有所属,心里的那个人,不在这周国皇宫内。

不是夜夜同床共枕的帝王。

龙轩帝枕边妾妇的心里装着的是别人。

不用去思考,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继周国公主与龙煌灼相互不待见,婚后龙煌灼甚至半年未踏进将军府一步的传闻后,那对怨偶突然变作了孟不离焦的壁人,他们的故事,早被民间传成了几个版本。殊途同归地演绎着完美的爱情。

曾经我以为他们会永远那样幸福下去,成为人世间恩爱夫妻的楷模。未曾想,越是幸福,折磨就越多。

譬如说龙轩帝离京三月,她下江南私会龙煌灼后,龙轩帝将她推倒在地,那般质问,对煌灼你就真情真意是不是?是不是?

譬如说,雍城赠金后,龙轩帝待她的苛刻。

譬如说,骇人听闻的喝避孕药之事曝光,龙轩帝在暴室里用鞭子抽缠的她满地滚爬。

而后来更知道,她之所以会委身于龙轩帝,更是龙轩帝对她用尽了算计和欺瞒。

他不知道没有能隐瞒一辈子的真相么?

一步步见证了她与龙轩帝越做越远。龙轩帝自己的欺瞒算计将她推的越来越远。

我那爱恨昏头的良人。

所以继睿清王之后,那对神仙眷侣又走在一起。

我不能理解她与睿清王,她和她四叔叔之间的感情,对那一段婚姻甚至是灵堂上的婚礼我无法置评。

我只是在她无声无息离开皇宫,燕军兵围城下周国国将不国,龙轩帝还离京找了她半月,持续见证了半年我至爱的皇上那般骆驼悲伤时,还很理解她和她的煌灼她的子郁远离俗世尘嚣,在大漠看流星雨,在草原上载歌载舞。

三四年来,煌灼过的那么苦,被误会被陷害,那个始作俑者,还是他最放在心上的朋友和兄弟,那一切都胜过龙轩帝亲自持一把匕首插到他心口的疼痛,最爱的女人,最放在心上的夜……半年的燕国地宫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活,我想,和龙轩帝用欺瞒算计的手段夺走心爱的女人的伤痛比起来,都不值一提了。

那样蔼然如云风流自若的男人,爱的隐忍,爱的彻骨,身心俱创时,还对她始终如一不染纤尘地笑,没有人不心疼。

我也明白淑妃和她,为什么都对他爱的疯狂入骨。

因为有他,龙御夜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以他的字迹将她从草原约了来,在梅庄,她即将到来的半月,龙轩帝可谓坐立不安,悸动紧张地期盼着她的到来。常常在梅庄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她到来的那一日,他竟然三番五次的问我,他的衣饰头冠有没有正好。

甚至第一次神魂颠倒,没在我面前自称朕。

他几次去梅庄外作迎,又怕显示的太过在意,怕她以为她没在他面前,他身边就没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刻意叫来所有的妃子作陪。甚至为了掩饰自己对她的不是多在意,竟然有模有样地叫来臣子问事。

可事实反映,她恨他显然入骨。

只为了他惊散了她与煌灼的又一次团圆。

一知自己有了身孕,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头撞死,那时候,呆若木鸡的龙轩帝,只怕真正的心灰意冷了。

而她,只怕对他更恨了。

被册封为皇后不久,是睿亲王的忌日,她就曾当着他的面去睿清王府祭奠她的四叔叔。他显然心中郁结,背转了身负着手,“你现在是皇后,一举一动都要与你的身份吻合,若被人知晓你孤身去睿清王府,丢的是周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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