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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鱼肉(242)

“陛下,自古圣贤文韬武略大智大勇,只知晓书中道理远远不够。宝剑磨砺出,只有不断的磨炼才能让陛下成为一代……”

“可我不想当王啊!我只想当个小公主。”猛达汗踩着马镫小心翼翼地下马,小碎步跑上来握住甄文君的手,“你已经看过我的脸我的身子了,我是你的人,你来当这个王如何?”

又绕回来了……

甄文君摇头道:“不可。”

“为何不可?莫非你已娶郎君?”

“……我们大聿女子并不娶任何人。”

“那不正好?就算你娶了别人休了便是。按照我们流火国的习俗,我若不能嫁你,我这一生便再无可能嫁给别人,唯一能够消解的方法便是将你杀了。”猛达汗说到此处,眼神忽地蒙上了一层与方才的娇弱完全不同的诡异之色,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只有杀了你,以你之血来洗净我的罪恶,我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娶我,或者让我一声令下教所有流火国军队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这两条路,女郎可要好好选择。”

甄文君沉下脸盯着猛达汗,猛达汗也以目光紧抓着她,嘴角浮着尽在把握的笑意。

“你可是在威胁我?”甄文君道,“我最厌恶的便是被人威胁。”

猛达汗哈哈笑,正要再说什么之时仿佛如梦方醒,见自己和甄文君居然靠得这么近,慌张地“咦”了一声大大后退了一步。

“我、我这是在做什么。”

甄文君站在原地没动。刚才和她针锋相对的猛达汗眼神和现在完全不同,就像……

就像是另一个人。

“离魂症。”卫庭煦小声在她身后道,“一体双魂,他身上附着另一人的魂魄,拥有两种全然不同的性格。”

“离魂症?”甄文君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一人身上两种性格,就好像两个人甚至更多人共用一副身躯。

“甄女郎,方才我是不是失态了?”猛达汗道,“有时候我的确会这样,忽然失去记忆,在失去记忆的时候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完全不记得。有人说我那时会变得特别可怕,甚至……”猛达汗抱着自己哆嗦不已,想起这件事让他万分恐惧,“甚至,杀了很多人。”

甄文君:“杀了谁?你的臣子?人民?”

“不。据说我失忆之时带着一万骑士不顾先王锁国之意,冲出沙漠,将周围的小国杀了个片甲不留,虏获成山的财宝和奴隶……我完全记不得,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听到这儿甄文君才明白,“猛达汗”这个名字应该没有起错。他看似弱不禁风,实则身子里住着一位旷世勇者。

“听这意思,若是你逃走不娶他的话,说不定他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更有可能将大聿夷为平地。”此事越来越有趣,卫庭煦靠在她身后嘻笑不止。

“可别拿我寻开心了……”

卫庭煦知道甄文君太倔强,肯定不会答应的,便从她身后转了出来,对猛达汗道:

“既然已到了流火国境内,自然是要遵循流火国的律法习俗。”

预感到卫庭煦会说什么,甄文君急道:“子卓!”

卫庭煦这回是认真的:“文君既然已经看了陛下的脸,定是要娶你的。让文君带陛下回去,择日完婚如何?”

猛达汗:“你、你说的可能作数吗?”

“自然作数,不信你可以问她。”

看见一线希望的猛达汗兴奋地追问甄文君:“真的吗?她说的是真的么?”

甄文君没办法,只好点头。

卫庭煦心中肯定有谋划,大概是先找到流火国再说。辛苦了一路若是被卡在这种事上前功尽弃的话,岂不是可笑又冤枉?

见甄文君乖乖听话猛达汗大喜,抱着甄文君脖子疯狂蹦跶。

甄文君快要被他勒断气,撇撇嘴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启程吧。”

“可是……国师若是见到了外邦人,肯定要将你们都杀了的。”

“国师?”

“对。她在我母亲、流火国前一任王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国师了,国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母亲都会与她商议。母亲重病之时我大姐不过十二岁,母亲便任命国师为辅政大臣,辅佐大姐登基为王。可是之后的八年间,除了我大姐之外其它所有的皇姐皇妹全部去世了,死因千奇百怪,甚至还有吃饭噎死的。我和王姐都觉得其中有诈想要着手调查,国师却以不得打扰亡灵为由,拒绝我和王姐靠近她们的棺木。”

甄文君道:“你的王姐是一国之王,国师居然敢阻拦她。”

“是……国师权势熏天,国内所有重要的决定都需国师过目。王姐觉得流火国一直锁国下去国力只会越来越衰落,即便拥有再多金矿宝石又有何用?王姐说,我们成河的黄金和宝石在别国可以卖上非常高的价格,若是能够和其他国家通商的话能够带来巨大的财富。她主张重开国门。可是这件事被国师和所有大臣反对。这些大臣全都是国师的爪牙,竟没有一个人支持王姐!这些年来王姐一直都在暗地里和国师斗争,只想要将王权重新握回自己手中。可惜……”猛达汗说到此处眼睛红了,“王姐未能完成她的志向便去世了。”

卫庭煦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猛达汗流着泪摇头:“我不知道……那天我在房内倒马奶,阿护冲进来告诉我王姐死了……王姐雄心壮志一心想要将流火国好好治理,没想到她也逃不过。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所有的姐妹都已经不在,只剩我一个人……”

“你心里知道谁是凶手。”卫庭煦道,“更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所以你才三番五次地逃出来,想要脱离国师的魔爪。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国师将你拱上王位,只是要让所有人觉得你一个男子成王名不正言不顺,待你成为众矢之的时,便是她谋朝篡位之时。”

显然被卫庭煦说中了。即便现在并不在流火国城中,卫庭煦说完之后猛达汗还是四下看了看,确定国师不会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后才灰心丧气道:“是我无能……我没办法与国师抗衡,只能一味逃走。”

“的确很没用。”卫庭煦完全没有想要留情,一句将他说得大哭不止。

“所以,你打算一直没用下去吗?”卫庭煦问他,“不是所有人生下来都会站在强者之巅。重要的不是你生下来是什么样的人,而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的意思是……”

“杀回去。”卫庭煦的话带着诱惑,眼眸深处的兴奋之意被甄文君捕个正着:“谁让你痛苦,你要杀回去百倍奉还。”

“可我,可我不是国师的对手。”

“即便不是对手能打她几拳就几拳,能让她呕几口血就几口血。除非你想让她不费吹灰之力不受任何阻碍就将你祖辈辛苦经营开辟的国土握入掌中。你最珍贵的东西难道要交给你最痛恨的人?”

猛达汗准备回去,回流火国与国师一决死战。

卫庭煦的话让他斗志狂澜,找回了牛车之后狠心地抽了牛两鞭子,牛吃疼多挪了两步,还是很慢,还是远远落在甄文君等人的马队之后。

甄文君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她坐上马车,令随从替他赶牛。

猛达汗坐上马车没多久斗志都变成了困意,靠在甄文君肩头睡得轻鼾阵阵。甄文君本是要来和卫庭煦商议流火国之事的,还没说两句就被压了一肩,特别不舒服。

子卓都还没这样粘过我。

甄文君暗中挪来挪去想把猛达汗给挪下来,没想到猛达汗什么大本事没有,睡觉的功夫却是一流,粘上了舒服的肩头便绝不轻易离开。甄文君挪一寸他便跟一寸,无论甄文君怎么动他都睡得万分踏实。

“你根本就在装睡吧?”

若不是猛达汗教会了甄文君使用万道罗盘,此时他是绝没有这么好命能流三尺口水而不被丢下马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