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余生不欢愉(14)

良久，隐忍压抑的哭声打破了四周的宁静。林子薇一愣，惊讶的看向对方——

陆斯琛的眼眶一片猩红，眼底湿润着，有泪滑落出来。只有在至亲面前，他才能卸下平日的铠甲，将最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妈……我是个混蛋……”

“斯琛……！”

“她没有家人，孤单一个人，我还要和她离婚……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情，我还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我是个混蛋啊！！”

“你是说子晴么？斯琛，对于子晴的事，妈妈也很难过……”

林子薇到底还是喜欢宋子晴的，只是心里的芥蒂还梗着。

看见儿子这般落寞神伤的样子，眼泪亦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妈，你说……子晴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深邃的瞳底里涌着藏不住的绝望，男人苦涩的笑。喝了一夜的咖啡，明明已经身心疲惫到极致，却就是不肯闭眼休息。

林子薇着急坏了，索性直接给他喂了安眠药，一通折腾，人才终于安分的躺到了床上。

医院来电话的时候，陆斯琛睡下去不过三个小时。

第20章 没有呼吸了

手机从指缝间滑落，“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子薇张大的唇瓣轻轻发抖，面上的血色褪去，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很快抽回神，抽泣着喊醒了正熟睡的男人，哭着哽咽起来：“斯琛，医院……医院那边刚刚来消息了……”

陆斯琛头晕目眩，扶着额从床上坐起来，却在听到“医院”两个字时如雷贯耳一般忽然惊醒，双眸猛地睁大：“怎么了？”

“斯琛……呜……！”林子薇捂住嘴唇，哀痛极了，“子晴……”

“子晴怎么了？她怎么了？”

“子晴……没有呼吸了！”

……

如寒窖般冰冷的太平间里，被盖上白布的女人，永远沉睡了。

陆斯琛不要命的冲进去时，一身狼藉。平日里英俊如斯的样子只剩下慌乱，连衬衫的纽扣也扣错了。

彻底失去温度的白色赫然撞入眼底，男人的脚步猛地跄踉了住，顷刻下，脚下像铐上了枷锁，沉重得再难挪动一步。

许久，许久……他僵硬的身体停在了她的面前。

陆斯琛绷紧了呼吸，缓缓抬手，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伸向了床上的白布……

宣召死亡的白布被一点点掀开，女人沉睡的容颜缓缓浮现。

那张昨夜还肆无忌惮闯入了他梦境的面容，豁然间狠狠刺伤了他的眼，陆斯琛浑身一震！

真的……是她……！

病床上，女人还穿着宽大的病服，干干净净的，半点血迹和污垢都没有。若是不说，没人会想到她此刻已经死去。

那张温柔美好的面庞，还是他记忆深处里最青涩好看的模样。这些年无论经历了多少悲欢离合和变迁，眉目依旧，始终未曾改变。

只是这一次，却比往昔任何一次都要安静。而这种安静，却像座无形的大山，深深压在了陆斯琛身上。

生平第一次，他知道了什么叫——

无能为力。

“啊！！！！”

“陆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男人近乎疯狂，血色的眼底目眦尽裂。倏地发疯般扣住宋子晴的肩膀，大力摇晃，好似这样那个睡着的女人就能醒来，“宋子晴！你不许死，没经过我的同意你怎么敢死……！你给我睁开眼，我要你立刻醒过来！”

一旁，见场面俨然快要失控，医护人员再顾不得其它，冲上前去便拉开了男人，“陆先生，我们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但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请节哀！”

“闭嘴！”

男人突然扭头，一记冷冽如刃的目光便投射过去，说话的人哆嗦了下，后背开始发冷。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暴戾的声音响彻整个太平间，他的声音早已沙哑得可怕。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离开，却也连谁都没有叫保安的胆量。

偌大冰冷的太平间里，此刻弥散着刺骨寒心的凉。不带一丝丝温度，无声无息的窜进他的四肢百骸，陆斯琛只觉自己的心脏，也快要僵硬……

“宋子晴，你还怀着我的孩子，你是个妈妈！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不负责任的母亲……！”

“别装了，你骗不了我的……你给我睁开眼睛！睁开啊！”

“子晴……你就把眼睛睁开，你看看我，看看我行么？只要你愿意醒过来，以前的事都算了，你想走想留都随你，一切都随你……”

沙哑的声线里，翻涌着许多情愫。

无论多么用力的控诉、咆哮，那张已然闭上双眸的温静脸庞，早已只剩苍白沉默。